易初知道商挽臻會懂自己,她艱難的笑了下,漸漸閉上眼。曾經她面對過很多次死亡關頭,可這個時候,她才真的感覺到死原來是這般痛苦的事。身體很冷,很麻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疼痛早就感覺不到了,能感覺到的只有愧疚和寂寞。
言兒若知道自己沒能回去,怕是會十分難過,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自己很努力的想要回到她身邊了,但還是沒能做到。師傅說過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qiáng求,易初也一直這樣做著。可現在,她想qiáng求一些時間,一些和阮卿言多相處的時間。但她怎麼努力求,都很難求到。
想到阮卿言不知何時才能恢復,易初想著她的臉,她的笑,她吃東西的樣子,她吃飽後的懶樣。忽然有些慶幸,自己能看到這些。可是她以後看不到了,現在變得擔心極了。好在,言兒身邊,還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能照顧她。
言兒,我該不該對你說對不起,分明說過要與你成親的,可到底是沒辦成,以後也不能照顧你了。還好,阿商可陪著你,而我…沒辦法了。
易初靜靜的看著到了盡頭的傳送門,看到了出現在眼前的南天樓。她知道自己只要再努力撐一會,怕是就能看到阮卿言的臉。可是,視線一片漆黑之際,她便甚麼都不知道了。就只能聽到那一聲聲悠悠,沈璃悠。這個名字,是自己真正的姓名。她一度用易初的身份活著,而今這個稱呼也是別人對她的稱呼。
她是所有人的易初,卻只是阮卿言的沈璃悠。
“阿燁,不能再上去了。”見第五初燁要往南天樓內走,商挽臻忽然拉住她的手,急忙在周圍立了一道qiáng力的屏障。看到她這般做,第五初燁不用問都明白她的意圖。她伸手拿出沁瀅花露和鳳凰族內的丹藥,jiāo給了商挽臻。
她抬手接過,把易初的身體輕輕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她體內的鐵鏈抽出來,又把沁瀅花露全數澆撒在她身上。讓易初的臉和身體,漸漸恢復了本來的樣子,枯燥的頭髮也好了許多。商挽臻把丹藥放在易初的嘴裡,又仔細給易初換了gān淨的衣服,卻抱著她,不敢解除屏障。
“阿燁,我能感覺到,她就在外面。”商挽臻輕聲說著,透過屏障,看著站在外面的阮卿言。她的確在她們離開的時候,認真修煉了一番,如今已經重新化作了人身。只是那張臉,卻沒有任何愉悅,反而冷漠得像是冰一樣。
“她早晚會知道。”第五初燁看了眼恢復原樣的易初,低聲道。此刻在她們懷裡的,只是一具儲存完好的屍體,而易初,已經不在了。
“我清楚她早晚會知道,可是…我該怎麼把易初jiāo給她。她那麼在意易初,甚至為了救易初,不惜犧牲她自己,現在,我們沒能把易初帶回來。我該怎麼和她說…怎麼說的出口…”
“商挽臻,不是你的錯,是我的疏忽,沒有早些察覺到藏塗。”第五初燁從來都不是愛攬責任的人,可這會,她卻做了安慰,攬了責任。聽到她這麼說,商挽臻搖搖頭。她知道第五初燁沒錯,而自己也沒錯,錯的是她們太弱,才會無法保護自己重視的人。自己的弱,如今救不了易初,日後,或許也無法救第五初燁。
想到這些,商挽臻紅著眼,把屏障解開,阮卿言此刻便站在她們面前,安靜的看著易初。
“小蛇,對不起,我…”商挽臻想說甚麼,可阮卿言已經跪了下來,把易初從自己懷裡抱走。
“商挽臻,謝謝你,幫我把她帶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終極無敵噼裡啪啦搞事。
☆、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燁兒,你且在下界逗留幾日,一旦有藏塗的氣息,速速告知於我。”
“是,母皇。”第五初燁關掉了傳音,看著在一旁沉默的商挽臻,微微皺起眉頭。自那日把易初帶回來之後,已經過了整整三天,對她們來說,三天很短,可在這種時候,卻顯得太過漫長。
商挽臻這幾日雖然都和自己在一起,卻沒表現出以前的欣喜,反倒是滿臉都掛著擔憂和愁容。第五初燁明白她是在關心阮卿言,也是在自責沒能救回易初,可看到她這般,第五初燁總覺得心裡不舒坦。雖然她也不明白,這份不適是來自哪裡。
“阿燁,我想去看看小蛇,她三天沒出來,我很擔心。”商挽臻低聲道,起身便要離開,看到她的動作,第五初燁下意識的伸手拉住她。這是未經任何思考的動作,就連第五初燁自己都有些匪夷所思,比如她為甚麼會不舒服,為甚麼要拉住商挽臻。
“阿燁,你有事嗎?”商挽臻看著有些反常的第五初燁,茫然的問道,本來第五初燁並不覺得有甚麼,可商挽臻如此一問,她心裡的不適便更加擴大了。哪怕明知道有這種心思不好,可她們許久不見,如今好不容易見一面,商挽臻卻處處忽略自己。第五初燁知曉這般心態太過無理取鬧也太過幼稚,她皺眉反思了許久,急忙放開商挽臻,一個人轉身走了。
看到第五初燁一言不發的離開,商挽臻更加困惑。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會,似乎想到了甚麼,無奈且寵溺的笑了起來。其實商挽臻並非是忽略第五初燁,而是如今的情況,她沒辦法把自己的事情擺在許多事情之前。她也知道如今自己和第五初燁見面很難,自然不願làng費這種時機,可是…現在的自己,不該為此而高興。
想了這些,商挽臻決定還是先去看看阮卿言,回頭再去找第五初燁解釋清楚。她到了阮卿言的房間門口,門沒有鎖,周圍亦是沒有結界,她輕而易舉的推門進入,一眼就看到阮卿言抱著易初在chuáng上。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分明妖的外貌不會有太大變化,可商挽臻還是覺得阮卿言此刻憔悴了太多。
她目光溫柔的看著易初,似乎已經看了許久。她時不時的摸一下易初的臉,又故意把易初頭髮弄亂,再給她整理好。如今的阮卿言沒太多靈力,而她體內的邪氣似乎也沒有作亂的跡象。可此時阮卿言給人的感覺,卻讓商挽臻覺得陌生。
“小蛇,你才剛恢復,我帶了阿燁給的丹藥,你吃一些。”商挽臻把丹藥給了阮卿言,後者抬起頭,茫然的看她一眼,然後開啟瓶子,拿出裡面的丹藥,卻不是自己吃,而是餵給了易初。看到她的動作,商挽臻微微皺眉,而阮卿言喂好一顆,卻還緊接著又把第二顆放進了易初嘴裡,接連不斷的喂著。商挽臻倒不是心疼這丹藥,而是此刻阮卿言的行為太過古怪,她忍不住伸手抓住阮卿言的手腕,制止她的動作。
“小蛇,夠了,易初已經…救不回來了。”商挽臻不想讓阮卿言繼續停留在她以為易初還沒死的世界裡,哪怕這麼告訴她很殘忍,但她不得不說。可聽了她的話,阮卿言還是用力的想要掙脫開自己的手,把丹藥朝著易初的嘴裡送。商挽臻皺緊眉頭,更加用力的把阮卿言的手挪開,也把丹藥搶了過來。
“小蛇,易初她死了,你知道嗎?你再怎麼把丹藥餵給她,她都不會醒過來了。”商挽臻提高了聲音,再次告訴阮卿言,而這個時候,阮卿言終於抬起頭,看向她。她的臉色慘白,眼眶裡沉積著許多淚水,卻始終沒落下來。
“我知道,從你把她帶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悠悠死了。可是她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吧?妖只有元神死了才是真的死了,悠悠雖然不是妖,但應該還有救的,只要多喂些丹藥,她就能活了。”阮卿言低聲說著,抱緊了懷裡的易初,不停地發抖,她很怕,很冷,從來沒有過這種時候,從來都沒有。
蛇不是喜愛群居的生物,尤其是蛇妖,更是如此。阮卿言出生之後便沒見過她的孃親,即便有其他兄弟姐妹,多半也和她沒甚關係。她從來都是一個人,後來遇到了商挽臻,遇到了樂妖谷,那裡就是她的家。只是那個時候的她只是身體有了個著落地方,心卻依舊不知道在哪裡漂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