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自己為了阮卿言打破了越來越多的佛門戒律,最終還破了色戒。易初不懂情,更不懂人類的七情六慾。她想過逃避,可最終連這種法子也失敗了。或許,阮卿言便是自己此生跳不過的劫,是上天冥冥之中給予自己的安排,與其qiáng行逃脫,倒不如順其自然。
“尼姑,你在想甚麼?”阮卿言睜開迷糊糊的雙眼,就見易初正站在院落的另一邊看著自己,那目光比往常還要柔和許多,讓阮卿言心裡生出許多欣喜。她變成人身走過去,拉著易初坐到椅子上,又窩進她懷裡。這般舉動若放在以前,阮卿言料定易初會反抗,而今做起來,這人竟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阮卿言覺得最近易初變好了,自己更加喜歡她了。
“沒想甚麼,只是在想今日該抄寫甚麼經文。”
“又是經文啊,尼姑,你就不能一天不想經文嘛?你之前還說要找易心給我做吃食,可是都幾天了,還沒做給我。”阮卿言聽易初又要抄寫經文,小聲嘀咕著。她知曉易初不會為了給自己做吃食放棄經文的,所以也只是埋怨一下。然而,當她說完這話之後,易初竟拍了拍她的頭,帶著她站了起來。
“好,今日便不抄寫經文了,我帶你去找易心。”
“尼姑…你…你還是尼姑嗎?不對,你還是易初嗎?你不會是甚麼妖魔鬼怪變得吧?”聽易初這麼輕易就決定不去抄寫經文,還要帶自己去找易心,阮卿言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以前也只有在夢裡,易初才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抄寫經文,給自己弄吃食。如今這話還真被易初說出來了,阮卿言有些不信的捏了捏自己的臉,發現會疼,也就是說這不是夢。所以,那個木頭一樣的易初,居然真的這麼聽話?
“我自是我,怎的?你不願去?”把阮卿言傻傻的樣子看在眼裡,易初淺淺的笑著。她覺得自己忽然找到了一些快樂的方法,她曾經以為一日不誦經唸佛便是過錯,如今才發現,原來滿足另自己在意的人,也會有這般大的喜悅。
“願意去,我們現在就去吧。”阮卿言說著,怕易初反悔一般,急忙拉上她,很快就到了易心的院落。這一次阮卿言有敲門,易心也開得很快,只不過神態倒是有些憔悴。阮卿言自是看不到這點,可易初卻看得清楚。她用詢問的眼神投向易心,收到的也只是對方勉qiáng的笑容。
“易初師姐,你的身體可是全好了?”易心見易初帶著阮卿言過來,便明白她們來意為何。帶著易初去了院落裡那個小小的灶臺,易心昨日剛好採了些花瓣,便準備為阮卿言做些糕點,想來也可以吃一陣子。
“本就不是甚麼大病,辛苦你了。易心,鬱塵歡她…”
“易初師姐,她的事我知道該怎麼做,我現在只是過不了自己心頭那關而已。”
“你若知道便是最好,我只是擔心你被她所傷,誤了一生。”
“我曉得的。易初師姐,我們動手做糕點吧,她等急了。”
易心說著,看了眼在一旁東張西望,偷偷看她們的阮卿言。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易初就看到阮卿言正趴在桌上看自己。她的瞳孔很漂亮,金色眼眸總是泛著光亮。易初以前倒不覺得阮卿言的樣貌有甚麼,可如今看來,這蛇妖的模樣,當真是生的極好的,看了一會竟然有種不想挪開眼的感覺。
“可是餓了?”易初走到阮卿言身邊,站著拍了拍她的頭,阮卿言發現易初總愛拍自己的腦袋,雖然被摸著很舒服,可是自己好歹也是個千年蛇妖,易初才二十而已,對比年齡,簡直就是個小毛孩子,可她對自己做這樣的舉動,豈不是顯得自己很弱勢。這麼想著,阮卿言忽然站起來,摘掉易初的帽子,也輕輕摸了摸她光滑的頭頂,這才心滿意足了。
“莫要胡鬧。”易初拿回自己的帽子,又重新戴在頭上,看了會阮卿言,這才回去幫忙易心了。忽的,院落的大門又被人推開,兩人一蛇同時抬頭看去,就見一個最不該出現的人站在門口,也好奇的看著他們三個。來人不是別人,自然就是鬱塵歡。
“易心,我讓人買了些吃食,想著你可能沒吃,便來看看你。沒想到卿言和易初師傅也在。”鬱塵歡手裡拎著不少吃食,自然都是給易心的,聽她帶了吃的,易初和易心都不甚在意,唯有阮卿言偷偷瞄了眼易初,又看向鬱塵歡手裡的袋子,gān咳了一聲。
“鬱施主,你把東西放在桌上吧,我和師姐正準備做糕點。”見到鬱塵歡,易心表現的並不是很驚喜,其實事情也要從幾天前說起。鬱塵歡始終在問易心是否願意和她一起走,可易心卻沒辦法給出答覆。鬱塵歡自小嬌生慣養,幾乎未曾被拒絕過,如今見到易心這般猶豫,就說了許多塵緣寺的不好。
易心雖然對塵緣寺的羈絆不如易初深,但到底是在這裡生活了多年,鬱塵歡的話敲在她心裡,她喜歡鬱塵歡,但是,她也明白自己和鬱塵歡是兩個世界的人。更何況,師傅如今還未歸來,自己又談何能隨鬱塵歡一齊離開。
“卿言,好久不見,你可有想我?”鬱塵歡看到阮卿言便是眼前一亮,她倒是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碰到她。見易心和易初在那邊忙,自然是要湊一番近乎。
“沒有。”阮卿言懶得理鬱塵歡,更重要的是,她可沒忘記易初不讓自己和鬱塵歡多接觸,哪怕惦記著鬱塵歡包裡的吃食,她也不好表現出來。
“可真是讓我傷心啊。”聽到阮卿言這般直接的說不想自己,鬱塵歡還真表現出一副難過的樣子,看她低著頭把袋子裡的吃食擺在桌上,阮卿言愣愣的看著,她曉得鬱塵歡這些東西都是給易心的,可是…gān嘛要擺在自己面前呢?
“卿言,我這裡有糕點,你可要嚐嚐?”鬱塵歡本是無意之舉,可擺著擺著,卻覺得有道視線凝在自己身上,抬頭看去,便見阮卿言直勾勾的看著桌上的吃食,卻就是不動手。阮卿言本就饞的不行,這會聽到鬱塵歡這麼說,一雙眼睛都泛起了光亮。
易初站在遠處,皺眉看著這一幕,也不知是怎的,心裡竟是極其不舒服,且這份不舒服比之幾天前還要難受。她知道阮卿言貪吃,也知道自己和易心所做的糕點再怎麼jīng致,卻也比不過鬱塵歡買來的。這會見阮卿言整個人都快趴到了桌上,易初不由得攥緊了手裡的筷子。
“易初師姐,你很在意?”易心把易初的舉動全數收在眼裡,忽然開口問道。聽她話語裡的揶揄,易初搖了搖頭,這否認卻顯得格外無力。出家人向來都是戒驕戒躁,更不得嫉妒他人。可顯而易見,自己方才的確對鬱塵歡產生了反感,而原因僅僅是因為她在親近阮卿言。
驚覺自己的變化,易初搖搖頭,當真無奈起來。書上曾說,凡塵俗世,七情六月,皆是會改變人心人性之物,如今看來的確如此。自己對阮卿言越是在意,就會改變的越多。
“易心,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奇怪?”易初低聲說道,她忽然這麼問,易心看出她眼裡的茫然,搖了搖頭。
“易初師姐,與其說你變得奇怪了,倒不如說,你現在的樣子更像一個普通人了。當初我剛進寺廟,我便覺得你是個和我們不一樣的人。”
“師傅常說你的頓悟佛禮的悟性極高,可我總覺得,你並非像表面那般真的沒有七情六慾。以前的你就像是甚麼都失去的人,你很少笑,笑起來也是淡淡的,似乎沒甚麼能打動你。可現在的你,笑起來是真的快樂。或許我不該說這些,可你現在,的確更像一個人了。”
“或許是佛祖安排她來到我身邊吧。”易初回頭看了眼阮卿言,就見對方正趴伏在桌上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而鬱塵歡給她的吃食她竟是沒動一口。發現這個,易初心裡一暖,她本以為阮卿言見到食物就會忘記自己的囑託,可如今一看倒是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