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門主鬆了口氣,抬眸的瞬間看見宿修寧離去的背影,將跟在他身邊的女孩樣子盡收眼底。
陸沉音站在太微劍上慢慢轉頭,正對上蔣門主屈rǔ冷漠的眼神,她緊緊盯著她,像要記住她的模樣。陸沉音皺了皺眉,轉回頭抓住了宿修寧的衣袖。
寬大的流雲廣袖被人抓著並不妨礙行動,但這般行為過於親密,讓很少允人近身的宿修寧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
陸沉音靠得他很近,將他的皺眉看得清清楚楚。
她眨了眨眼,抓緊了他的衣袖不撒手:“蔣門主在瞪我,我害怕。”
她其實並不怕。
她只是故意這麼說。
但宿修寧沒看她,似乎並不懷疑她的話——其實除了不害怕這點,她也沒撒謊,蔣門主的確在瞪她。
宿修寧頭也不回,沒被她抓著的袖子揮了揮,還沒離開青玄峰的蔣門主立刻捂住眼睛慘叫聲。
陸沉音也是馬上築基的修為了,看得遠了也聽得遠了,蔣門主的慘叫仿若就在她耳邊,她遠遠看見對方捂著眼睛彎下腰,嘴角不自覺勾了勾。
“師父。”
太微劍停在dòng府外,陸沉音跟著宿修寧走下來,緩緩鬆開他的衣袖。
她看著他修長的背影,輕聲道:“你真好。”
宿修寧腳步頓了頓,側過頭說:“回去修煉。”
陸沉音乖巧地點頭,跟著他邁上臺階,走了沒幾步,又聽見他說:“我饒飛仙門這次,你築基之後,與門內其他築基弟子起前往明心山秘境,屆時你第個進去。”
他這話陸沉音聽明白了。古往今來,第個進秘境的,總有很多優勢,飛仙門今日冒犯了青玄宗,冒犯了宿修寧,宿修寧手下留情繞過了她們,總要拿點其他東西來補償。
他這次要的補償,就是讓陸沉音第個進秘境。
作為師父,他將切都為她安排得很好。
可陸沉音高興之餘,更多的是種離別近在咫尺的不捨。
要下山歷練的話,短則月,長則數月,她怕是都見不到宿修寧了。
這樣想,躍躍欲試的心便冷卻下來,等與宿修寧面對面盤膝而坐的時候,她神色依然有些恍恍惚惚,看起來心不在焉。
宿修寧皺起眉,聲音冷清道:“專心。”
衝擊築基這種事,分神十分危險,陸沉音也知道,所以聽見他的聲音便專注了心思。
可在正式開始之前,還是忍不住去看他。
很巧的,他也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種微妙的氣氛瀰漫在二人之間。
在宿修寧轉開視線之前,陸沉音慢吞吞地說:“蔣門主這次沒能為蔣師侄討回面子,反而還被教訓了,恐怕心裡已經記恨上了我。我此次下山,去的還是飛仙門附近的秘境,也不知她會不會暗地裡耍甚麼手段。”
宿修寧闔了闔眼,跟她說:“她不敢。”
“若是她敢呢?”陸沉音輕聲說,“蔣師侄是她唯的女兒,她今天都敢為了她擅闖青玄峰,雖然最後求饒了,但肯定不是真心的,只是害怕師父。對於我這個她心裡的‘罪魁禍首’,若有機會,她肯定會想盡辦法讓我吃苦頭。明的她或許不敢,但肯定會來yīn的。”
她說這話時滿面憂色,稍稍側了些頭,長髮滑落到背後,露出她白皙細弱的頸項。她似極其苦惱,眉頭皺著,眼神鬱郁,眼角微微泛紅,面若chūn花的人清靜下來,有種溫柔靈動的美。
宿修寧沉默了會,忽然朝她伸出手,她微微怔,看向他握著拳的漂亮的手,他緩緩展開手,掌心是支白玉雕刻而成的珠花,花朵的模樣與dòng府外那顆大樹上開的花樣,白色的花瓣,huáng色的花蕊,雕工極好,栩栩如生,玉質清透,十分俏麗。
“這是甚麼?”陸沉音看著他問。
宿修寧淡淡道:“你戴在頭上,若出事,便將它捏碎。”
“捏碎它之後會怎樣?”她眨了眨眼。
宿修寧望著她,語氣平靜道:“為師會去救你。”
“……無論我在哪裡?若我離得很遠,師父能來得及趕到嗎?”
“能。”他回答得很快,毫不遲疑,彷彿這是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
陸沉音緩緩笑了,她將珠花從他掌心拿過來,仔細地戴在頭上,然後問他:“好看嗎?”
宿修寧靜靜看了她會,沒有回答,他漫不經心地閉上眼睛道:“修煉。”
“……”行吧。
第十七章
陸沉音再睜開眼的時候,只覺眼睛更明亮了,屏息間似乎可以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耳朵也比之前更敏銳了,好像還聽見了山林深處翠鳥的輕鳴。
她偏了偏頭,“視線”飄得越來越遠,漸漸漫布在半個青玄峰上。
也就在她即將“看”到劍冢的時候,頭忽然劇烈疼痛起來,她痛呼一聲,緊閉著眼甚麼都不敢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