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默唸法訣,催動很久之前放在某人身體裡的法器,果然,他能清晰感覺到他就在附近。
這下那人的身份算是坐實了。
雖然很清楚那天在大殿上陸沉音刺他那一劍偏了些,但宿修寧也是真沒想到他還能活下來。
他生命力之頑qiáng,連他都不得不感到驚訝。
“下一場,畫溪山景明對青玄宗崔喻!”
主持比武的人喊了一聲,拉回了所有人飄遠的思緒。
陸沉音不自覺望了一眼宿修寧的方向,他也正看著她,兩人目光對上,他朝她略微點了點頭。
陸沉音看到他點頭,再想想景明,心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恐怕猜對了。
再不想面對,也是猜對了的。
她注視著景明抬腳上臺,他背影挺拔,長髮紮了高馬尾,穿著窄袖白衣,手握著雲萱的佩劍。那佩劍比他的好一些,是畫溪山的藏物,不那麼容易被打壞。
崔喻上了臺,朝景明微微施禮,客氣道:“刀劍無眼,咱們點到為止。”
他是覺得景明不可能打得過他的,所以才這麼說,為的是給對方個面子。
景明笑了笑,也沒多說,在比武開始後便拔劍而上。
他的招式看起來有些熟悉,但又想不出是在哪裡見過,說像青玄劍道,卻又不是,崔喻也覺得有些奇特,看他的眼神怪異了不少。
景明並不在意那些,在場那麼多人,他在意的唯有那一個罷了。
陸沉音坐在座位上靜靜看著這場本該是單方面碾壓的比武,景明是真的隱藏了實力,他絕不是築基圓滿的修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他……”玄靈道君也覺得奇怪,他心砰砰跳,語氣複雜地喃喃道,“他是……”
宿修寧注視著比武臺,語氣平靜道:“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玄靈道君臉色變了變:“他沒死?”
宿修寧沒再言語。
他沒死,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玄靈道君眯起眼,仔細觀察景明的所有劍招,他應該是全天下最瞭解他劍招的人,可這劍招明顯是後期改過的,似乎還融合了畫溪山已失傳了的劍招,景明一點點破開禁制,身上爆發出根本不屬於築基圓滿的威壓,觀賽的眾人瞬間議論起來。
“他的修為根本不是築基圓滿,這不是騙人嗎?”
“……就算不是,他也是自己一步步打上去的,嚴格來算,不是騙人吧?”
“他應該一開始就用本來修為參比,這樣對其他人才公平!他這樣豈不是讓那些輸給他的築基弟子吃了大虧嗎?人家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如果他一開始就和元嬰期的打,也不一定能走到今天!”
“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但我又覺得他好像並不是隱瞞了修為……”
“甚麼意思?”
“他的修為,似乎真的只有築基圓滿。”
陸沉音周圍,無人敢議論景明。
她安靜地看著結界裡的比武,看了這麼久,她可以確定的是,景明的修為的確只是築基圓滿。
可他的靈力和劍氣皆不是這個修為該有的。
這到底是因為甚麼?
這場比試打了許久,天色漸暗的時候,崔喻和景明才分出勝負。
“承讓。”景明抹去嘴角的血跡,朝崔喻抱了抱拳。
崔喻臉色蒼白,有些虛弱地點點頭:“甘拜下風。”
景明笑了笑,笑容妥帖溫潤,崔喻愣了一下,下意識喊了聲:“白……”
他原本想喊白師兄的,可景明直接出了結界,他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怎麼回事,他剛剛為甚麼會想要叫他白師兄,白師兄……他早該死了的。
宿修寧坐在高臺之上,如雲端靜默的仙人。
玄靈道君注視著景明下了比武臺,低聲道:“你可看得出他有甚麼問題?”
宿修寧薄唇開合,字字冷清道:“他換了肉身,吞了妖丹。”
“甚麼?!”玄靈道君詫異地望向他,“換了肉身我明白,吞了妖丹是怎麼回事?”
宿修寧只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哪怕景明掩飾得再好,以他這個修為,都可以輕易知道他身上出了甚麼問題。
更不必說,在他從天際海秘境回來時,宿修寧便在他身上留了法器,那法器是附在魂魄上的,不管景明換幾個肉身,只要宿修寧不出手,他都擺脫不掉。
畫溪山這邊,景明步履蹣跚地走了回來,他看上去虛弱極了,雲萱和幾個師兄上去扶住了他,陸沉音表情複雜地望著他,他微笑著對她說:“掌門,景明幸不rǔ命。”
語畢,他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到底是超負荷對陣崔喻了,他本是嘉容樓主料定百年內無法修行的人,劍走偏鋒提前開始修煉,原不該如此逞qiáng,可他就是想這麼做,哪怕這具身體也不行了,哪怕再死一次,他也想為她做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