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音睜大了眼睛,手開始不自覺發抖,明明距離當時已經過去了許久,她也未曾出現在現場,可僅僅是聽玄靈道君的描述,她就如身臨其境般,感受到了滅頂的絕望。
“好在婧瑤關鍵時刻恢復了神智,手軟了一點,魔刀沒有刺中他的心臟,否則,你今日就見不到他了。”玄靈道君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你還不知道吧?他把他的先天劍氣給了你,只有九靈劍體的修士到了渡劫期才有的先天劍氣,極其珍貴,可保任何時候性命無憂——他把它給了你。”
陸沉音喃喃道:“給了我?”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可,可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他不會告訴你。”玄靈道君闔了闔眼說,“也正是因為給了你先天劍氣,他最後才被血煉魔刀的魔氣侵入體內,我聽嘉容樓主說,他哪怕昏迷中也時刻念著你,如今他雖然醒了,其實身體還未曾全部恢復,你們之間……”他突然咳了一聲,有點破壞氣氛道,“記得悠著點。”
陸沉音幾乎立刻就明白了他這個“悠著點”是甚麼意思。
可她一點都尷尬不起來,她只要一想起他被魔刀穿胸而過,想到他全身的血液都險些被吸gān,他還把珍貴的先天劍氣給了她,就覺得自己不配。
“我……”陸沉音眼眸紅極了,“您為甚麼不攔著他,他怎麼可以為了我這樣,他不應該這樣的,他應該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他……我不配。”
玄靈道君看著陸沉音失魂落魄眼淚朦朧的反應,就知道宿修寧也算是沒有錯付深情。
他難得柔聲安撫道:“沒有甚麼配不配,只有願不願意。”
陸沉音看向他,他一字一頓道:“他願意為你如此,是你的福氣,你要做的是接受這些,並對他更好,而不是妄自菲薄。”
難以想象曾經嚴苛到處處懷疑她的玄靈道君會和她說這些話。
陸沉音吸了吸鼻子,坐直身子道:“您說得對。”她握緊了拳頭,“我會對師父很好的,還請道君放心。”她堅定道,“今日師父為我做的,他日若師父需要我做,我也會毫不猶豫。”
看著她如此,玄靈道君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婧瑤。
他不想提那個已經死了一年多,恐怕已入了輪迴的小師妹,但還是情不自禁地提了。
“……婧瑤她,最後的時候,也不忍他真的出事。”他低聲道,“修寧將她一劍穿心,但她沒捨得刺他的心臟。”
陸沉音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們沒有緣分,哪怕曾是師兄妹那樣親近的關係也沒有緣分,而你得到了別人死也得不到的一切,往後要好好珍惜,不要因為一些小事同他生氣,讓他難過。”
如果不是不合時宜,陸沉音怕是會覺得自己和宿修寧拿錯了劇本。彷彿她才是那個要娶新娘子的人,孃家人來找她說心裡話,讓她對新娘子好一些,遷就一些。
她抹了抹眼角,抹去淚痕,點頭道:“我會的。”
玄靈道君嘆了口氣,站起身道:“我的話說完了,你去找他吧,別把他一個人丟在後山。”
陸沉音想說不是的,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也不太清楚他怎麼想的。
她當然不會丟他一個人,她怎麼捨得?
玄靈道君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擺擺手道:“好了,快去吧,我知道了。”
於是陸沉音目送著這位前幾天還險些被自己師弟割了脖子的道君離開了。
看著掠向紫霄峰的劍光,陸沉音總覺得玄靈道君在某些時刻的眼神,是對她和宿修寧帶有羨慕的。或許他這輩子,哪怕不能飛昇坐化了,也不會像宿修寧這樣大逆不道,搞甚麼師徒戀。
但他其實並不厭惡這些。
他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嫉惡如仇,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青玄宗,為了宿修寧。
他也是用心良苦,他也曾渴望與愛人並肩,日日相伴,但天不遂人願罷了。
青玄峰的後山和一年多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陸沉音走到這裡,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結界前的宿修寧。
一夜過去,他依舊站得筆直,好似沒甚麼可以將他壓倒。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天下無敵的男人,曾被人魔刀穿胸,躺在chuáng上昏迷了一年多。
他醒了就來找她,甚至不顧仙門大比,還對他的師兄出了手。
這樣好的一個人,她怎麼忍心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為難。
陸沉音跑過去,在一片飛花落葉中自後抱住了他的腰,低聲問:“還疼嗎?”
宿修寧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她估計是知道了他受傷的事,眨了眨眼輕聲道:“不疼,一點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