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撐不住地吐了血,宿修寧慢慢將劍抽了出去,婧瑤的血從傷口噴湧而出,她虛弱地跌倒在地上,抬眼時,正好可以看見他的臉。
他也很不好,在抽.出劍之後就將劍插.入地面,手握劍柄支撐著身體,勉qiáng沒有倒下。
他難得那麼不gān淨,臉上都是髒兮兮的血,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的英俊。
他低眉望著她,那一刻,她彷彿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絲憐惜。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再仔細去分辨,發現果然啊。
他眼中哪裡有半分憐惜,他有的,不過全都是冷意罷了。
或許這就是男人吧,她悲哀地想,他一心要她死,一心……要她死。
“……師兄。”婧瑤一身紅衣,墨髮如瀑地鋪在地上,髮間的桃木簪子已經掉了,她嘴邊都是血,沙啞無力地開口道,“這下你應該開心了,滿意了吧。”
宿修寧看著她,眼神平靜,不打算開口。
婧瑤勾起嘴角,勉qiáng地笑了笑,喃喃道:“師兄,你知道嗎,我真的好羨慕陸沉音,真的好羨慕,我好羨慕她啊……”她流了血淚,滿臉血痕地看著他,“師兄啊,你說,我只是要你一點點的在意而已,甚至都不敢奢求你的愛,可為甚麼就好像要了你的命一樣呢?”
宿修寧緊抿唇瓣,qiáng撐著身軀不曾倒下,只是看著她,依然不言語。
婧瑤轉開目光望著天空,喃喃道:“我累了。”她說,“我好累,我想休息了。”她一點點閉上眼,聲音變得很輕,“這下好了,我死了,你們都會很開心,從此以後,魔宗沒了魔尊婧瑤,沒了可怕的魔軍,從此以後……天下太平。我死了,人人敲鑼打鼓,興高采烈的慶祝……”她咳起來,咳得到處都是血,面如金紙道,“人人記恨我,罵我,我死了,人人都高興,人人都高興……”
宿修寧看著她,終是支撐不住身體,閉著眼緩緩倒下。
太微直接從後托住了他,他因此才沒摔到地上。
婧瑤睜開眼看他的模樣,慘烈地笑了笑道:“你也快要死了是不是?也好,huáng泉路上有你作伴,也算是另一種得償所願吧……”她抬起手,遮住了眼睛,“好刺眼啊,那是甚麼光?是我快要死了的光嗎?”
並不是的。
那道光是終於趕到的玄靈道君。
玄靈道君率領一眾正道修士趕到時,就看見宿修寧和婧瑤幾乎同歸於盡的一幕。
他愣了愣,反應過來時,人在宿修寧身邊,扶著他的身體。
他呆了片刻,迅速望向婧瑤,婧瑤看著他,笑了笑。
“大師兄。”她啞著嗓子道,“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她小聲說,“別記得甚麼魔尊,記得婧瑤,記得玄玉就好……”
“阿瑤……”玄靈道君嗓子gān啞地喚她,婧瑤聽見,像是終於滿足了遺願。
“其實我也想過回頭的。”她聲音輕極了,“可我早就,沒了回頭的資格。”她顫抖著手撿起髮間掉落的木簪,捏著它問宿修寧,“師兄,你還記得嗎?這是你送我的結丹禮,我纏著你許久,你才肯雕一根簪子給我,我這些年一直好好留著,一直好好留著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完全沒了聲響。
她徹底倒下了,眼睛閉著,生命停留的最後一刻,她的話是對宿修寧說的。
她對這個他愛了一輩子求而不得,最後還殺了她的男人說——
“師兄……彼時年少不知時事,你是我的師兄,待我妥帖珍重……只是從今往後,再也回不去了……從今往後,地府人間,再不復相見……了。”
所有人都靜靜看著這一幕,看著婧瑤死去,看著數萬魔軍喪生,看著魔宗化為屍海。
玄靈道君扶著宿修寧,想去看婧瑤,可他動不了。
宿修寧似乎猜出了他的想法,緩緩推開了他,以劍撐著身子,轉過身面對其他趕到的仙門正宗。他慢慢走到他們面前,眾人唏噓不已地回望他,看他láng狽卻qiáng大,看他蒼白卻不容置疑。哪怕是早前因為他搞師徒不倫戀而對他非議眾多的各位掌門,此刻內心對他也只有敬佩。
他一個人單槍匹馬剿滅魔宗,手刃魔尊,dàng平魔界,這世上可還有第二人能如他一般?
沒有了,再也沒有這樣的人了。
他們對他肅然起敬,眼神敬畏,尤其是蔣門主,她忍不住在心裡想,這樣的男人,誰能不愛呢?她想到自己的女兒,想到陸沉音,再想到自己,她也是個女人,饒是她,也有些扛不住眼前這一幕。
宿修寧停在所有人面前,手握太微,身形筆直,哪怕白衣髒汙,卻依舊冰潔神聖。
“我不欠你們了。”
他緩緩開口,啞著嗓子說:“從今往後,不論我要做甚麼,你們都沒資格再gān涉。”他一個個看過他們的臉,“誰再gān涉,就和她一個下場。”他就劍尖指向已經死去的婧瑤,她靠在玄靈道君懷裡,毫無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