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修寧聞言,換了個和她一樣的姿勢——盤膝坐在水邊chuī風。
陸沉音驚訝地望著他,他從不做這種近乎失禮的動作的,他總是君子端方恪守禮數,如今這樣,算不算是被她帶壞了?
“不用在意他們的話,他們怎麼說,影響不到我們。”
他緩緩開口,清冷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拉回了陸沉音的思緒。
他說:“在我看來,你比所有人都好。”
陸沉音一笑,問他:“也比所有人都漂亮嗎?”
宿修寧一怔,很快道:“嗯。”
“也比所有人都可愛?”
這次他沒有猶豫:“是。”
陸沉音忍不住撲到了他懷裡,那一瞬好像撲到了傲寒獨立的寒梅之中,沁人心脾的冷香讓她又清醒又沉靜。她在他懷裡蹭了蹭,他猶豫了一下,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按在她頸後,微微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很遠的地方,容楚鈺手裡拿著留影石,顫抖著將那曖昧到令她難以置信的一幕錄了下來。
她將留影石塞進乾坤袋,不自覺後退了一步,踩到了甚麼,發出輕微的聲音,遠處水邊的兩人倏地站了起來。
她慌不擇路地直接朝後跑,用最快的速度下了山。
他們沒有追上來,那是不是就是沒發現她?
抓緊了乾坤袋,容楚鈺心跳如雷地跑啊跑,直跑回長生殿。
本只是找不到陸沉音,回去找她的。
誰知竟會看見那樣一幕。
她聽說陸師姐和那位流離谷的冰山美人是有婚約的,怎麼會……怎麼會和玄塵道君……
她一直以為是陸沉音單方面對宿修寧有想法的,可現在看來……
容楚鈺哆嗦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正要把乾坤袋收好,就被人撞了一下。
“哎呀!”她輕呼一聲。
“你沒事吧?”一個緊張的女聲詢問。
容楚鈺抬頭,見是素雲長老的弟子chūn嵐,忙道:“我沒事,沒關係。”
chūn嵐歉意道:“抱歉,是我沒看清路,容師叔怎麼在這裡?賀典就快開始了,師叔快入席吧。”
容楚鈺聞言立刻點頭走了,chūn嵐站在後面,緩緩撿起地上掉落的乾坤袋,回想起容楚鈺方才緊張慌亂的神情,很好奇這裡面裝的是甚麼。
長生殿裡,容楚鈺的位置就在白檀旁邊,白檀掃了她一眼,眼神清淡,漫不經心地喝著涼茶。
容楚鈺好奇地觀察著這位經歷十分傳奇,曾在下界被人欣羨仰慕的掌門大弟子,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丟了甚麼東西。
陸沉音最後一個入席,她坐到白檀對面,視線似無意地與容楚鈺相jiāo,後者心虛地低下頭,她則沒甚麼情緒地望向別處。
發現她之後,不是追不上她,只是沒想著追。
倒也不是她自己不想追,是宿修寧不讓她追。
他覺得沒有必要,既然是玄靈道君派來的人,自然不會和別人亂說甚麼,她知道一些事也沒甚麼不好,這可以讓她今後更清楚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至於玄靈道君那裡,宿修寧反應極其平淡,似乎真的沒甚麼好顧慮的。
他那麼篤定,陸沉音也覺得自己不該過於擔心。
很快,賀典正式開始了,素雲長老站起來,先是語氣傲然地與其他宗門的人寒暄了幾句,隨後甚為恭敬地彎下腰,高聲道:“恭迎玄塵道君。”
所有的人都因這句話而微微低下了頭,陸沉音也一樣。
長生殿裡一派寂靜,直到劍光劃過,最高處的位置上落座一人。
青玄宗弟子全都站了起來,其他宗門除了掌門之外也都站了起來,一同彎腰施禮,再次道:“恭迎玄塵道君。”
宿修寧的聲音平靜而有質感,非常簡單的幾個字,由他說出來都彷彿別具魅力。
“不必多禮,入座吧。”
眾人入座,陸沉音坐好後看了一眼主座,除了各宗門掌門外,沒幾個人敢直視宿修寧,哪怕青玄宗的弟子也是如此。
陸沉音瞄著宿修寧,本以為他不會發現,可主位上烏髮雪顏的仙人立刻看了過來,兩人四目相對,宿修寧輕抿了一下嘴角,清寒涼薄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容楚鈺是在場唯一知道些甚麼的人,她注意到這一幕,不由捂住臉彎下了腰。
哎,你們能不能收斂一點,公眾場合這麼眉來眼去合適嗎?
確實是不太合適的。所以兩人很快轉開了視線,一個君子端方,清雅冷淡地當不容忽視的“背景板”,一個低頭喝著青玄宗拿來招待客人的瓊漿仙釀。
這酒很好喝,似乎也不醉人,她連喝了三杯,只覺chūn風拂面,心中一派豁然。
就在此刻,宿修寧這個一直沉默,任由四位長老活躍氣氛的主角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