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衣換過衣服,不是流離谷常見的靛藍色錦袍,是一件很襯他黑緞錦衣,黑衣每一處邊角都用金線細緻點綴,外衫的廣袖和衣襟處也用金線繡了複雜華美的花紋。
走近了一些,陸沉音看清了那花紋的樣式,是十分秀麗的折枝海棠,明明是有些女氣的刺繡,卻因為只用金線一色去繡,並穿在了氣質清美的江雪衣身上,不但不顯yīn柔,還極具jīng致的雍容典雅。
他聽到腳步聲便轉過了身,不揹著瑤琴的時候,他身形越發挺拔俊秀,站在白雪之中,像一棵蒼翠挺拔的青松。
“你一定有話對我說,所以我在這裡等你。”江雪衣緩緩開口,風chuī起他鴉羽般的黑髮,紫金玉冠間別著的金簪兩端垂著攢珠飄帶,飄帶很長,直垂到他腰畔,在末梢處懸著流蘇,當真是無一處不端莊,無一處不高貴,稱他為上界第一美人,的確是當之無愧。
——這一秒鐘,陸沉音決定暫時忘記宿修寧的存在。
“江師兄說得不錯。”陸沉音將手抬起,手心裡染了血的藍寶石銀簪極其抓人眼球。
“這是江師兄趁我不注意給我戴上的吧。”她歪了歪頭,笑著說,“其實我不太清楚江師兄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不過幾面之緣而已,若說江師兄是真的喜歡我,實在令我難以信服。”
江雪衣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聽著她說。
他轉開視線望向前方緩緩流淌的山泉,好像不管她罵他還是諷刺他都全然接受。
陸沉音見他不打算開口,便繼續道:“其實江師兄也不想這樣匆忙與人定下婚約吧?我總覺得我們是一樣的人,都是那種寧缺毋濫,不願將就的型別。”
江雪衣這才開口道:“你高看我了。”
若當初蔣素瀾沒有拒絕定親,說不定他們如今已經結為道侶了。
在當初那個時候,他的確是沒有太在意過感情這個東西。
但後來總是不一樣了的。
不是蔣素瀾,也不能隨便是別人,今日這場壽宴,一開始便是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話,至少在他看見陸沉音之前是這麼覺得的。
是因為秘境裡的那個吻嗎?
不應該的,只是個吻而已,雖然不曾有過,但也不至於就此掛在心上。
那是因為甚麼?
又或者說,其實在那更早之前,在傳送陣那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就有甚麼是不一樣的。
“江師兄,我不喜歡你的。”陸沉音不想再làng費時間,她很累,傷口很疼,需要回去療傷,她吸了口氣,語速很快道,“你把這東西拿回去吧,我不想責備你甚麼,也沒力氣和你吵架,事情既然是你瞞著我做的,便由你去說服赤月道君,讓他忘記我戴過它這件事。”
江雪衣看著那支銀簪沒有動作,陸沉音想開口催促,在那之前,他才慢慢道:“當時只是想起你丟了珠花時十分緊張,見你出了梵音湖頭上也沒有首飾,應當是沒有找到珠花,有些不忍你再因此傷心,所以才給你戴了這支銀簪。”
陸沉音一怔,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你不喜歡我,那也沒甚麼。喜歡我的人那麼多,偶爾有一個不喜歡我的,倒也十分新鮮。”
他這話說得很欠扁,換個人說一定會令人不屑,但這個人若是他,又很有說服力。
“只是不知陸師妹可否幫我個忙,暫時先不要退還它。”
江雪衣忽然這樣說道。
陸沉音意外地問:“為甚麼?”
江雪衣娓娓道來:“誠然陸師妹在感情方面高看了我,但我也的確沒有隨便到只以幾面印象就定下未來一生的道侶。若可以,望陸師妹暫時應下這門親事,我會讓師父將合籍大典安排在你結嬰之後,你我便只擔著未婚夫妻的名頭,待我或師妹遇上了真正喜歡的人,再由我親自請師父取消婚約,如何?”
陸沉音聽明白了:“師兄的意思是,讓我幫你擋一擋?”
“是。”江雪衣解釋,“師父急匆匆要為我定下道侶,也不過是想避開飛仙門的糾纏罷了,陸師妹幫我個忙,也是幫我師父的忙,我保證在陸師妹結嬰之前,一定會取消這份假親事。”
其實這個忙也沒甚麼不可以幫的。
只是擔個虛名罷了,讓江雪衣可以避開蔣素瀾,不必急著把自己“嫁”出去。
她如今才剛結丹,距離結嬰還有很長時間,這些時間應當足夠徹底打消飛仙門的念頭了,說不定蔣素瀾很快就會放棄江雪衣,選別人結為道侶,到時她和江雪衣也可以提前解除婚約。
而且……
陸沉音垂下了眼,有個微小的聲音在心裡告訴她,這樣做很好,宿修寧不是要疏遠她,要把她推給別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