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修寧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便知道她是甚麼都不記得了。
她大約只記得他帶她出來,在太微劍上,他們……
宿修寧別開頭,放下茶杯,站起身道:“你住左側的臥房。”
語畢,他進了右側的臥房。
陸沉音看著他的背影,跟了幾步,站在門外道:“師父,話說一半不說下去,我會睡不著的。”她不解地問,“我和江師兄在秘境內怎麼了嗎?”
宿修寧站在門內估算了一下,她大約只有見到白檀前後很短時間的記憶。
他轉過身,看著門上倒映的屬於她的窈窕倩影,並未很快回答。
“好,師父不願意說我也不勉qiáng,只希望師父千萬別亂點鴛鴦譜。”陸沉音在門外認認真真道,“落霞之前告訴了我此行的真正目的,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對江師兄是沒有任何興趣的,若赤月道君真和師父提這件事,師父可一定要替我拒絕。”
宿修寧一直靜默的氣息在她這番話之後忽然舒緩了許多,他自己毫無所覺。
他只是動了動手指,房門便開啟了,陸沉音還有點驚訝,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站在門內,眉目冷雅,皎若銀月,聲音平平淡淡,毫無波瀾起伏道:“為師知道了。你也不必糾結秘境之內發生的事,你當時中了毒,神志不清,不管發生甚麼,都無需在意。”
陸沉音深以為然:“這個我自然明白,不過我不會真的和江師兄有甚麼……吧?”
最後這個“吧”,形象生動地體現了她此刻一言難盡的心情。
宿修寧沉默了一會,廣袖的下手緩緩握了握,慢慢道:“沒有。”
“哦……”陸沉音觀察了他一會,心頭有了些計算,一副特別不識趣的模樣繼續追問,“那師父之前提起弟子在秘境裡和江師兄是甚麼意思?”
宿修寧輕輕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冷清從容,方才所有的細節都消失了。
他若一片青山,蒼翠冷峻,孤清凌秀,陸沉音剛剛心思複雜的試探,頃刻間消失不見,眼底心底,都只剩下他那即便是chūn華秋月天地星辰也難以比擬的容顏。
他波瀾不驚,淡然平靜道:“沒甚麼,只是去救你的時候,看見他抱著你而已。”
原以為會得到一個輕描淡寫的答案,例如“只是隨便問問她有沒有在秘境內和他有甚麼而已”,卻不想真的追問出了內容。
宿修寧說這話時,情緒和平常無異,看不出任何波動變換,但陸沉音就是覺得,氣氛很不對勁。
“哦。”她應了一聲,頓了頓笑道,“……我還真是一點兒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白檀師兄到了之後的一點內容,他說要幫我找人解毒,然後便走了,再之後……好像是找了那麼個人,但具體是誰,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了。後面有發生了甚麼,我也記不清了。”
宿修寧站在那沒說話,不回應,但也沒說讓她走。
陸沉音想了想,低下頭擺弄著手指道:“倒是師父來救我之後的事情,我記得都很清楚……”
宿修寧幾乎立刻便想起了兩人御劍回宗門時在太微劍上發生的事。
他直接轉過了身,背對著她說:“知道了。回去休息。”
這話不論從語氣和措詞,都看得出來是命令,不是商量。
陸沉音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替他關好門後,又在門口站了一會才離開。
宿修寧在她離開後才轉過身,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散在只餘一人的房間裡。
明明之前很少想起,只當是她中毒的意外,完全沒放在心上。
可之後又發生了那麼多事,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畫面幾經反覆,愈演愈烈。
他突然就發現,那些事,他竟也記得很清楚。
第34章
江雪衣拉著赤月道君離開後,便到了赤月道君的dòng府。
在dòng府內,赤月道君很沒形象地坐到椅子上吃糕點,吃得滿嘴糕點屑,還不忘跟江雪衣說話。
“我說乖徒兒,你這脾氣真得改改了,要不是你長了這麼一張臉,我保證就憑你這臭脾氣,沒有女修願意和你結為道侶的。”赤月道君語重心長道。
江雪衣不鹹不淡道:“那也很好,師父當我很願意長這樣一張臉嗎?”
赤月道君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江雪衣的人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多痛恨這張眉目如畫的臉,每次大家看到他,都只顧著看他的臉了,忽略了他的努力和成就,他在上界最響亮的名聲也是所謂的上界第一美人,這種靠臉博得的虛名,著實令他煩惱不已。
“好了,是為師不對,不該提這些不開心的事。”赤月道君拍拍手上的糕點碎屑,清了清嗓子道,“我們來說正事兒吧,之前就想問你了,那個腰間掛著玄塵道君弟子身份玉牌的小姑娘,確實就是秘境裡和你關係親密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