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對宿修寧無比信任,畢竟連曾經朝夕相處的小師妹都沒能動搖他的道心,如今的陸沉音不過幾個月,肯定也做不了甚麼。
他想當然地認為不可能,但心底的懷疑止都止不住。
他過了一會才又問了一遍:“真的沒甚麼不尋常?”
他恰到好處的提點,“她對你,可算恭順聽話?”
宿修寧怎麼會不知道他在問甚麼,但他已經做了決定,就不會給別的答案。
“她很聽話。”宿修寧冷冷清清地說,“也的確沒甚麼不尋常。別人的徒弟是怎樣,她便是怎樣。時至今日,師兄還在懷疑她?”
“倒也不算懷疑。”玄靈道君沉吟道,“可到底還是沒有調查清楚,疑問總是存在,咱們還是要看看最後的調查結果的,你說是不是?”
若是以前,宿修寧自然會回應一個“是”字。
但是今天,他沒說話。
玄靈道君意外地看著他總是公正到有些六親不認甚至冷血的師弟,張著嘴良久才說:“師弟,你真的那麼相信陸師侄?”
宿修寧淡漠地說:“師兄何必問我這個,不管我說是還是不是,都無法左右師兄的看法。”
玄靈道君想了想道:“也不能說完全無法左右,若連你都這樣信任她,那我就真要考慮,是不是我想多了,是不是一切都只是巧合。”
宿修寧聞言頓了頓,與玄靈道君對視片刻後說:“我相信她。”
玄靈道君閉了閉眼,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好,既你相信她,那我便也相信她一次。”他慢慢道,“此次我帶她一起去流離谷,不會再讓她隱藏身份了,便讓她以你弟子的身份去吧。”
宿修寧對玄靈道君的改變有些意外。
他安靜地看著對方,看得玄靈道君有些無奈。
“你那麼看著我做甚麼?”他緩緩道,“你只要記住,我這是相信你,不是相信她便夠了。因為我相信你,因為我對你的信任,才把青玄宗的名譽擺在一邊。修寧,你可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一定要好好教養你的徒弟。”
他將“辜負”和“教養”幾個字說得極重,直接將十分沉重的擔子壓在了宿修寧肩頭。
若說以前,他是把宿修寧“保護”起來的話,那現在,他是要他自己承擔責任了。
不單單是他自己大道忘情的責任,更是身為青玄宗雲中君,身為祖師爺弟子的那份責任。
宿修寧緘默不語,玄靈道君要說的都說完了,起身準備離開。
在他走之前,宿修寧才再次開口。
“此次赤月道君的千歲壽宴,由我代師兄去吧。”
簡單的一句話,卻把玄靈道君給說愣住了。
他驚訝地望過來:“你說甚麼?”但其實他也不需要宿修寧重複,徑自道,“你肯下山了?”他有點興奮,“你居然不守著青玄峰了?你怎麼突然轉了性子,願意出去走動一下了?”
宿修寧依然盤膝坐著,他低著頭,沉默了一會才說:“師兄上次提前結束閉關,修為積壓,不利於修煉,應早日衝擊大乘才是。上次潛入門內的魔修也還沒抓到,應加緊調查。這次前往流離谷,便由我代師兄去,師兄可在門內處理事務,了結之後也好早日閉關。”
……這倒也是。只不過沒想到宿修寧竟會為了這些便願意替他下山。
玄靈道君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欣慰,笑著說:“好,那便依你所言。說起來,赤月道君也許久未曾見過你了。”
宿修寧又不說話了,玄靈道君也不自討沒趣兒,很快便走了。
他人走了,宿修寧卻未曾再入定。
他抬眸望向窗外,看著高掛天空的圓月,想到玄靈道君走之前的每一句話,想到他回答對方的每一句話,想到壓在自己肩上的責任,他突然站起了身,執起正在吸收月華的太微劍,身影掠出窗外,人在夜空之中,劍氣流光溢彩,於深夜之中練起了劍。
陸沉音晚上打完坐,本來準備睡一覺,房間裡的明珠都熄了,結果睡著睡著,被眼前飄來飄去的白光晃醒了。
她睜開眼清醒了一會,爬下chuáng開啟窗,看見了白光的來源。
甚麼白光,那是劍光,看那恢弘冰寒的架勢,是她師父無疑了。
大半夜不睡覺,怎麼在天上練劍呢?
陸沉音手放在頰邊,本想喊他一聲問問這是怎麼回事,她拜入他門下以來還是頭一次見他這個時候練劍,不過……是不是不太好?大約師父只是突然修煉有所得,所以才練劍的吧。
想了想,陸沉音還是沒喊,就那麼趴在窗前,雙手托腮,認認真真看著月下飄逸雋永的身影。
宿修寧這個人,在帥這方面,是沒有一片衣角、一根頭髮絲拖後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