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吐出來,陸沉音感覺身上所有的力氣在那一刻都被奪走了。
她倒在宿修寧身上,還想著保護他,要與那魔修動手,她努力撐起身,將宿修寧擋在背後,惡狠狠瞪向那魔修,卻發現他赤紅的眼眸也怔怔地看著她。
她突然又有那種熟悉的感覺了,可還不等她分辨清楚,那魔修卻趁機轉身跑了。
陸沉音想去追,卻腿一軟再次倒下了,身後有人扶住了她,她耳邊響起宿修寧語氣極其複雜的聲音。
“……為何擋在我前面。”
陸沉音靠著他,合上眼道:“給師父添亂了,實在是沒想那麼多,就想著師父不能受傷,所以便擋著了。想來師父哪怕背對著那魔修,也能及時躲開他的刀吧,怪我太魯莽了……”
話剛說完,陸沉音又吐了一口血,她勉qiáng睜開眼,看著他雪白衣袂上的血跡,有些難堪道:“對不起,把師父的衣服弄髒了……”
“別說了。”
宿修寧出聲打斷了她。
陸沉音腦子昏昏沉沉的,想抬頭看看他的表情,卻實在沒力氣,很快便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她還在罵自己,真是不自量力。
可本能的反應,也真的難以抗拒。
宿修寧抱著昏迷的陸沉音,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從他長大一些開始,就再也沒有過了。
所有人都覺得他很qiáng,天下無敵,所有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想著躲在他身後讓他保護。
唯獨她,哪怕弱小得好似一隻螞蟻,卻在危機關頭,本能地想要保護他,拼盡一切擋在了他面前。
他已無心去在意那魔修逃去了哪裡,他橫抱起陸沉音,不顧她一身血汙,將她輕柔地放到了他的chuáng上。
站在chuáng邊,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龐,想到她笑著的樣子,想到她懂事努力的樣子,想到她中了遇仙散的樣子,最後定格在她滿臉驚恐和決絕地擋在他面前的樣子。
他緩緩俯下了身,抬起手,手指輕撫過她的嘴角,為她抹掉了殘存的血跡。
“……真傻。”他低低地自語道。
第29章
陸沉音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耳邊有些低低沉沉的說話聲。
有些熟悉,是玄靈道君的聲音。
“我已命人嚴查此次魔修闖入事件了,若依你所言,這人是知道你的傷勢才決定動手的,應該已經潛伏在宗門內許久了。自七十年前那次之後,青玄宗一直都對入門之人把控得非常嚴格,怎麼還會有這種事?”
睜開眼,能看見玄靈道君白髮青衣的背影,陸沉音皺皺眉,嗓子gān癢,很想喝口水,但看眼前的情形,她還是別說話的好。
——其實她也很想插個嘴,這都不是第一次有魔修潛入了,搞不好以前宿修寧性子淡泊,被偷看了也沒說,反正也影響不到他修煉,這應該算是對方第一次真的在他身上做了文章吧。
坐在玄靈道君對面的正是宿修寧,他在陸沉音望過來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對玄靈道君說:“他被我傷得很重,肯定還沒逃出去,既已封閉山門,嚴加搜查的話,應當很快就會有發現。”
玄靈道君微微頷首,他掃了一眼chuáng的方向,沉吟片刻道:“陸師侄這次的表現倒是出乎我的預料,她傷勢如何了?”
宿修寧直接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門口道:“我會照顧她,師兄若無其他事,可以走了。”
也不是第一次被趕了,玄靈道君接受良好,他站起來,走之前最後看了一眼chuáng的方向,隔著重重帷幔,似乎可以看見陸沉音憔悴纖弱的身影。
“如今白檀閉關衝擊元嬰,jian細和魔修的事我會親自去查,必然給你師徒兩人一個jiāo代。”
宿修寧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無言催促他快走。
玄靈道君嘆息一聲,到底還是沒說出他心底裡那個yīn暗的懷疑——會不會是陸沉音真的和魔修勾結,故意來這麼一招苦肉計?
算了算了,一個孩子罷了,他老是把人想得那麼壞,實在不應該。雖然朝露劍選擇了她,但誰也不知道緣由究竟是甚麼,他也還沒找到證據證明陸沉音和婧瑤有聯絡,哪怕再覺得不安,再認為如今的情況有些怪異,也不好多說甚麼了。
玄靈道君一走,宿修寧便掀開帷幔走到了chuáng邊。
陸沉音緩緩睜開眼,看著他疏朗清逸的身影。
他白衣如雪,廣袖如雲,只是隨隨便便站在那,便已風骨凜然,皎若雲間月,皚若山上雪。
“師父。”陸沉音轉開視線看了看周圍,“我怎麼在你的房間。”
想到自己昏過去之前滿身的血汙,她立刻垂眼去檢查,發現衣裳上已經gāngān淨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