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修寧聞言微微點頭,道了聲:“多謝。”
玄靈道君最後看了他一眼,頭一次用上了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不過也罷了,如今他確實沒甚麼證據,一切只是懷疑罷了,有這功夫,他還是去好好調查一下再說吧,若陸沉音真沒問題,他一把年紀還如此“欺負”人家,倒是有愧於他的身份了。
玄靈道君身影剛一消失,宿修寧的身子就搖晃了一下。
陸沉音就在他身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回眸垂眼看去,對上了她複雜又擔憂的眼睛。
他抬手將桌上的解藥招到手中,遞給她說:“服下。”
陸沉音點點頭,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去拿解藥,宿修寧見此,直起身躲開了她的手。
空出另一隻手,陸沉音未曾停頓,雙手接過解藥,很快倒出一枚服下。
“你休息吧。”
看她服下解藥,宿修寧轉身便走,陸沉音立刻拽住了他的衣袖。
如今,他連人劍合一離開都撐不住了,可見的確動搖了根本。
她的心情難以言喻,緊緊攥著他的衣袖說:“師父也好好休息。”她低聲道,“等我好一些,去照顧你可以嗎?”
宿修寧不曾猶豫道:“不必,不需要。”
他修煉五百餘年,以前也受過傷,不管傷得多重,都是一個人閉關療傷,從未讓誰照顧過,哪怕祖師爺在時也不曾。他拒絕,是真覺得自己不需要。
但陸沉音固執地說:“師父不需要,但我需要。”她執拗道,“師父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若師父不讓我照顧,我會永遠良心不安,一直記掛著此事,夜不能寐。”
宿修寧望向她,看了看她抓著他衣袖的手,看了看她因為動作過猛而在此滑落的外衫,她中衣的領口凌亂不已,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他似乎又想起了在秘境裡看見她的那一眼。
她那般嬌媚清豔,靠在另一個男人懷裡。
“隨你。”
最後他只說了這麼兩個字,便扯回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沉音坐在chuáng上,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吐了口氣。
另一邊,明心山秘境外。
白檀已經將善後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蔣門主留了口訊,讓他回門中詳談此次“意外”,白檀很清楚她要說甚麼,無非就是推卸責任罷了。
知道陸沉音與飛仙門內情的人,都覺得是飛仙門的人安排瞭如今的一切,怕是連飛仙門自己的都以為是這樣。
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安排的人早就被暗中解決了,沒人回訊息,她們也不知秘境內具體發生了甚麼,陸沉音到底出了甚麼事,便當做已經得了手,如今恐怕擔心不已,早就自亂了陣腳。
白檀在明心山破裂的秘境外最後看了一眼,正欲離開,便察覺到周圍有異動。
他不動聲色地挪到了角落處,布了個結界,才對著隱蔽處道:“出來吧。”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隱蔽處,對方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這次的事,與原來的計劃不太一樣。”
“是,我臨時改變計劃了。”白檀淡淡道,“這樣不是更有意思嗎?與其只是重傷了陸沉音,教訓一個築基弟子,完全不如今日這般安排來得好。宿修寧親自守著陸沉音的魂燈,你不覺得這很特別嗎?事實證明這的確很特別,他將陸沉音這個徒弟看得很重,他qiáng行毀了明心山秘境,如今恐怕已遭受反噬受了重傷,回去還要動用修為替她壓制毒性,若我們在這個時候朝他動手,勝算會大很多。”
“但宗主並沒打算對道君動手,她只是想讓您以魔宗之人的身份教訓一下那個女弟子,給對方一點兒警告,讓她不要動不該有的心思。”黑影這樣說了一句。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白檀輕聲說,“我自然會聽她的安排,我會幫她警告陸沉音,也會幫她看好她,不讓她靠近宿修寧,你只要回去將一切原原本本告知她便好。哦對了,你要著重描述一下宿修寧對陸沉音的在意,他都為她做了甚麼,那一幕可太jīng彩了,真遺憾她看不見。她努力了幾百年都沒讓他有甚麼情緒波動,除了墮魔的時候讓他稍微變化了一下,之後就再沒有過了。陸沉音不過出現幾個月,就抵得過她的幾百年,你說她知道了,還會繼續傻乎乎地做夢嗎?”
黑影沒有說話,白檀也不需要他說話,揮揮手便讓他走了。
人走之後,白檀解開結界,雙手負後站了一會,回想起陸沉音中遇仙散時的模樣,一直散漫的神情慢慢凝滯起來。
他冷下臉,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握成拳,氣息沉冷,良久,才御劍離開。
看著陸沉音,不準陸沉音靠近宿修寧,這是婧瑤讓他做的事——他才不會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