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她低聲喚了一句,仿若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下一刻就脫力地倒回了chuáng上。
躺著的角度更方便去看宿修寧的臉,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卻又不同於往日裡習以為常的無表情。他此刻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孤清冷月般的雙眸裡涼薄默然,一身透骨的清寒,讓陸沉音哪怕被藥力折磨,也依然維持著難得的清醒。
他不說話,陸沉音卻不能就此沉默下去,她想到自己之前有多難受,對比一下現在,已經是緩解了非常多了。
她頓了頓,低聲道:“是師父替我延緩了毒性發作。”
她說得肯定,顯然不作他想,事實也的確如此。
她這樣說了,宿修寧也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熟悉又陌生,竟像是好多年不曾聽到過了。
“你在秘境中出了事,為何不第一時間聯絡為師?”他聲線低沉,語調冷得刺骨,聽得陸沉音如被兜頭破了一盆冷水。
“不是給了你珠花?為甚麼不捏碎它?為何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有生以來第一次對某件事這般好奇,接連發出數個質問。
是的,質問,儘管他沒有太重的語氣,但陸沉音就是能感覺到他對此的介意。
她躺在chuáng上看著他,這個角度讓她莫名覺得兩人是平等的。
雖然他在俯視她,她在仰視他,可這是難得的一次,她覺得他們沒有差別那麼大。
他好像有了凡人的情緒,會不解,會質疑,甚至,會憤怒。
陸沉音張張嘴,半晌才慢慢說道:“看來師父來時,甚麼都看到了。”
她想到自己險些用別人解了毒,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道:“……為甚麼不聯絡師父,為甚麼不捏碎珠花?這其實很好理解。當時那種情況,即便師父不來,我也不會死的,說不定我現在已經解了毒,還有心情和力氣繼續在秘境裡試煉。”
宿修寧沒想到她給的“解釋”會是這種話。
他薄唇緊抿,皎月般俊美的臉上泛著珠璣光輝:“我平日裡就是這樣教你的?”他仿若忍無可忍,一字一句道,“你便是這樣糟蹋自己的。”
“糟蹋”兩個字讓陸沉音越發難堪起來,她猛地坐起身子,她覺得渾身快要燒起來了,理智也越發微薄。
“師父是不是覺得我很不知廉恥?是不是覺得當時那種情況,我應該寧死不屈,哪怕橫劍自刎,也不該丟了清白?”她情緒有些激動,呼吸急促,鼓鼓的胸口上下起伏的很厲害,宿修寧餘光瞥見,倏地轉開臉,那雙總是平靜淡漠的眼睛裡,星河滾燙。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陸沉音再次開口時,聲音說不出的暗啞低沉,那份剋制和消極讓人難以忽視,也無法再對她說出甚麼怪罪的話。
宿修寧再次望向她,她垂眼望著自己的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極其病態:“不妨和師父說句實話吧,我不是沒想過捏碎珠花讓你來救我,可我想到的下一秒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她抬眸望向他,定定說道:“因為我沒辦法相信師父真的會出現,畢竟下山之前,我們鬧得那樣不愉快,我曾對師父十分不敬。”
她放空了眼神,緩緩道:“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做個出了事第一時間只想著該依靠誰的人。靠別人,等到的永遠是一個忐忑不安的結果,靠自己,哪怕會失敗,但也不會失望。師父這樣qiáng大,是不會知道失望和無助的感覺有多難受的。當時那樣的情形,我也做不了別的選擇,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不想死的話,就只能選擇妥協。”
她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不是沒想過捏碎珠花求救,只是想要學著靠自己。
到底是下山前他的所作所為讓她失望透頂,無法再信任他,最後才搞成這個樣子。
到頭來細細清算,竟全都是他的錯。
宿修寧後退了一步,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唇薄而紅,眼神複雜隱靜。
陸沉音見他如此,還是放慢了聲音,帶著些安撫意味道:“而且當時師兄也在,他告訴我我中的是魔尊當年制的遇仙散,除非雙修,否則無藥可解,哪怕叫了師父過來,也沒有用。”她咬咬唇道,“不過是給師父徒增煩惱罷了。還不若……不若我自己處理好。我已經給師父添了不少麻煩,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我自己招惹來的,怎好一直拖累師父。”
她這些話,聽在宿修寧耳中,不過是她在為他找補顏面罷了。
他勉qiáng站在那一言不發,陸沉音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此刻告罄,她不曾雙修,體內的毒只是壓制還未曾真的解開,如今再次反覆,比上一次來得更兇猛,陸沉音備受煎熬,伸手扯開了衣裳,她太熱了,熱得渾身冒汗,熱得腦中所有緊繃的弦都斷了,唇齒間溢位難耐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