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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2022-07-09 作者:明開夜合

陳駿說不出話來。

楊靜聲音哽咽,“……對不起。”

陳駿鬆開手,動作停了一下,手臂頹然地落下。

他微垂著頭,一小片的yīn影,“……那天你為甚麼答應?是想補償我?”

楊靜搖頭,“這樣說,不是在侮rǔ你自己嗎?不管今時今刻如何,那一天,我很認真。”

陳駿眼眶泛紅,立在那兒,想伸手,想再去抱一抱她,想把吻落在她唇間和發上,就像他經常做的那樣。

可他知道,沒有用了。

他太瞭解楊靜這個人。

四月那天,他卑鄙地趁虛而入,如果不是因為她如溺水之人,急需抓住一根浮木,她不會答應他。

大半年,他已盡力,可他清楚知道,楊靜並不開心。

彷彿一個空dòng,他修修補補,只能將這dòng修飾得不那麼明顯,卻並不能真正將它填滿。

他是個無能為力的庸醫。

楊靜退後一步,鄭而重之地,再次道歉:“對不起。”

眼眶裡淚水滾了幾下,她抽了抽鼻子,沒讓它落下來。

陳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收回目光, “好。”

他伸手,似是想去摸自己的外套,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脫下來,還好好的穿在自己身上。

手在半空無措停了一下,他收回來,cha、進衣服口袋,“我答應你。”

他退後一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手別沾水,按時吃藥換藥……”

“陳駿,”楊靜啞聲開口,“……可以了,你不要再關心我了。”

陳駿發怔,半晌,又退後一步,轉身,手握住把手,停了一下,閉眼,咬牙,擰開門。

他一步踏出去,猛地一帶,門在背後“嘭”地一響。

門闔上瞬間,楊靜眨了一下,終於沒忍住,眼淚滾落而下。

不管這溫暖是不是屬於自己,她曾見過陽光,卻又要步入極夜。

這大半年時間,她每一天都在問自己,離他所謂的“治癒”,是不是又近一步。

是的。

大約是麻藥已經失效了,手上傷口開始一陣陣刺痛。

楊靜坐在櫃子上,垂著頭,無聲抽泣。

她想,陳駿完整見證過她初cháo、初吻以及初夜。

每一個拔節的瞬間,他都在身旁。

如果她不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甚至如果她愛的人是他,超越了一切的世俗阻礙,這該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

她會更加輕鬆,像日光底下任何一對情侶,自如地牽手、擁抱、爭吵,直至結婚,生兒育女。

不必如今日一般,仍在黑暗裡曲折徘徊,不必遍嘗愛而不得的痛苦。

可是啊。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歡。”

·

陳駿立在門口,遲遲沒再邁出一步。

好像方才這帶上的門的一個動作,就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一萬個瞬間,他想轉身回去,再敲開那道門,卻又一萬零一次說服自己,沒有用的。

終於,他緩緩邁開腳步。

走廊頂上一排明亮的燈,照得這一方空間比外面更亮。

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腳步踩上去無聲無息。

陳駿越走越快,出電梯,差點撞上一人,他道了句歉,走到大廳門口,伸手推開。

天色灰白,日光稀薄,頭頂一輪太陽只有道模模糊糊的輪廓。

陳駿眯了眯眼。

昨天晚上,他查了楊靜在車上提到的那首詩。

“大雪落在

我鏽跡斑斑的氣管和肺葉上,

說吧:今夜,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車,

你的名字是俄羅斯漫長的國境線。 ”

陳駿走下臺階,風擦過耳畔,好像所有的呢喃一齊湧來,尚未聽清,又cháo水一樣迅速退去。

他邁出幾步,在路旁,無措地停下。

車流如織,不知道那條去往哪條路,哪條路又抵達哪個終點。

他張了張口,從嘴裡撥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這樣張皇地站了數秒,他蹲下、身,一把捂住臉。

一個大男孩,就像個丟了氣球的孩子一樣,痛哭失聲。

“當你轉換舞伴的時候,我將在世界的留言冊上

抹去我的名字。

瑪琳娜,國境線的舞會

停止,大雪落向我們各自孤單的命運。

我歌唱了這寒冷的chūn天,我歌唱了我們的廢墟

……然後我又將沉默不語。 ”

作者有話要說:詩是廖偉棠組詩《末世吟》的序曲,不評價廖這個人,這首詩是美得沒話說。

大家看了儘量在文下留個言吧,說實話這文因為題材的原因,當時差點兒寫都不能繼續寫,當然一個榜單都不能上,所以我唯一的動力就剩大家的留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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