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哥,頭疼可有緩解?”樂連盛了一碗藥湯端給江縱,替他揉了揉太陽xué。
江縱靠在炕頭,chuī涼了藥汁仰頭飲盡,皺眉嫌棄:“你沒給我放蜜糖啊,苦得要命。下回我自己熬。”
樂連拿了顆甜棗塞進江縱口中緩解苦味,反駁道:“放那麼些糖會影響藥效,你怎麼這麼嬌氣。”
江縱皺起眉頭:“我又怎麼了?”
樂連嘆了口氣。
“嘁,爺不跟小孩兒一般見識。”江縱哐噹一聲擱下空碗,抬手要去拿手邊賬本,剛觸及邊角,手腕被樂連一把抄住,扯進懷裡狠狠親他,把他嘴裡的苦味搶奪進自己口中。
江縱習慣性迎合小崽子似是撒氣的親吻,順勢跨坐到樂連膝頭,低頭狠狠加深這個親吻,不遑多讓。
直到兩人都鬧夠了,賭氣似的分開,樂連又偏頭照著江縱耳垂咬了一口,江縱哎喲一聲,罵道:“小狗崽兒。”
樂連扶著江縱的腰,額頭抵在肩窩,喃喃道:“縱哥,我著急讓你好起來。你常頭疼,這不是好事。”
“真沒事,我的身子我有數。”江縱撫摸著抵在自己肩頭的腦袋,輕聲安慰。
在前世生命油盡燈枯的盡頭,曾經的人間似乎還有件未竟的事,每當江縱努力回憶,總會頭痛萬分,冥冥之中有甚麼在阻止他看見盡頭以外的他人境遇。
樂連無論如何不肯信他。
“怕我死?我已死過一次了。”江縱拍了拍他脊背,嘻笑道,“寶貝兒,就算我真死了,也能變成天上星宿護著你,比菩薩都靈。”
樂連深吸一口氣,手扶在江縱頰邊,凝重道:“如果有那一日,為你變作星宿的也會是我。”
江縱聽著這話不吉利不得勁,撲倒樂連坐在他胯骨上,銜著他嘴唇些微用力咬出一小塊血痕,兇狠威脅:“小屁孩,再胡說八道爺辦了你。”
樂連舔去嘴唇沁出的血珠,蹭了蹭江縱下頜,環著腰的雙手抱緊了些,依戀得像只大láng犬。
門外忽而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兩個小廝慌張跑來,用力拍門驚慌喊道:“連爺!縱爺!快、快開門,出事兒了!已經驚動了官府,您二位快去看看吧!”
江縱臉色微冷,與樂連相視一眼,抽了椅上外袍披了,匆匆推門走了出去,樂連緊隨其後。
cháo海渡口已然聚集了大群的圍觀百姓,江縱匆匆分開人群往前擠,不耐煩地罵道:“都滾遠點。”
樂連扶了江縱一把,抬起刀鞘替他開出一條路。
大批的官兵聚集在渡口的商船邊,知府大人正冷著臉與石家老二jiāo談,官兵已經抓了十幾個石家工匠,綁成一串抱著頭跪在地上,紛紛哭喊“冤枉”。
石家老二石有德一見江縱,立刻兩眼放光,指著江縱道:“知府大人,他就是江縱!”
知府大怒,沉聲喝道:“大膽!拿下!”
一隊官兵即刻上前,卻被樂連抬手攔在江縱身外三尺遠,江縱臉色發青,胸口因喘息劇烈而起伏,qiáng作鎮定反問:“知府大人,小民不過是一介客商,不知犯了哪一條罪過,勞煩大人您親自上門興師問罪?”
石有德冷笑:“還敢嘴硬。你與石有才勾結,故意用劣等貨換了我們給祿王爺備的石珍珠,這可是欺瞞皇室宗親的大罪,整個cháo海都會跟著你受牽連!”
不怪知府小題大做杯弓蛇影,為天潢貴胄準備的石珍珠決計不能出差錯,一旦出岔子,輕則治失職治罪,重則欺君大罪,哪一條都不是區區知府官銜頂得住的。
江縱氣極反笑:“這貨全是你們石家準備出來,我們再裝上貨船的,明明是一心為了你們石家好jiāo急差,特意從中提出十萬斤支給你們,這事兒你們也答應了啊,現在反咬一口給我們扣個屎盆子,甚麼意思?”
“江大少,你們收貨的單子還在這兒,白紙黑字紅手印,你敢說是假的嗎?”石有德從袖中拿出一頁契紙,“你驗了貨,在我這按了手印,石珍珠我足斤足兩給了你們,你們偷樑換柱換了一批假貨,還日夜派四十位鏢師守著渡口,連蒼蠅都不肯放進去,還說心裡沒有鬼?”
這時候,石家老大石有才腆著肥肚匆匆跑來,臉上的橫肉直顫,喘著氣一臉大驚失色,指著江縱質問:“江縱!我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害我們至此!”轉身對知府一拜,哭訴道,“知府大人,小人竟被江縱騙得團團轉!他與樂連聯合使yīn謀,一邊叫小人儘快去準備十萬斤石珍珠,一邊卻把自己的假貨換上了祿王府的貨船,他是謀財害命!知府大人明鑑啊!”
江縱冷冷瞥了一眼石有才。
石家老大看著憨厚,心思也jīng明著。
他早料到江縱興許已經發現了石料有假,卻任由他把十萬斤假貨換上祿王府貨船,暗地裡把自家工匠減少,gān活的全成了二弟石有德手下的工匠,到時候他率先跟祿王府說這些全是二弟石有德的功勞,等到貨船一進滄州,他便能即刻揭發石有德偷換石料,把他這個二弟送上西天。
如今連江縱都收到了知府來問罪的訊息,石有才卻等到現在才姍姍來遲,看來是一直在暗中瞧著局面,見江縱已經百口莫辯,已經無法借江縱之手鏟除二弟,便趕緊跳出來洗清自己的嫌疑。
江縱攥緊拳頭,嘲諷道:“大爺,二爺揭發造假的人裡也有你一份兒,您可別推脫了。”
石有才滿臉肥肉繃緊,惡狠狠看了一眼石有德,沒說甚麼,他早知二弟覬覦石家家業已久,如今落井下石也在意料之中。
知府拈鬚思忖,嚴厲質問江縱:“江縱樂連,你二人可認罪?”
樂連神情淡漠,手已放在後腰血紅刀把上,憑他一人帶江縱遠走高飛不難,這些酒囊飯袋攔不住他。
江縱聲音微顫:“我……不認罪……我問心無愧,憑甚麼認罪,那貨物全是石家出的,與我們半分gān系也無……”
“看來是成心想裝傻了。“石有德哼了一聲,朝知府殷勤一拜,“知府大人,您當眾查貨便是。”
知府揮手,命官兵將全部貨物卸下,挨個查驗。
江縱被按著雙臂押在地上跪著,看著官兵把每一袋石珍珠粉拆開,盡數倒在面前空地,整整兩千袋石粉,全部堆在地上,煙塵飛揚,嗆得知府大人直咳嗽。
直到檢查完畢,官兵跑來嚴肅稟報:
“回稟知府大人,是十萬斤貨真價實的石珍珠,並未造假。”
石家兄弟皆是一驚,臉色唰地白了。
江縱緩緩抬起鳳眸,眸中狡黠光彩流轉,輕聲道:“知府大人,小人真是冤枉,被人破了髒水不說,還連累您在這兒受了半天累,石二爺於心何忍哪。”
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雙腿微顫的石有德,微微翹起嘴角,以私鹽販子之間常用的唇語行話無聲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知府大怒,竟被石有德耍了一路,當即下令把石家二爺石有德拿下,當眾打了三十大板,拎回了cháo海大牢等候發落。
石有才看得膽戰心驚,喉嚨都因為極度懼怕哽住,肥胖的大腿直顫抖,哆嗦著送知府離開。
人群漸漸散去,江縱揉著被擰痛的胳膊走到石有才身邊,拍著心口後怕道:“大爺,您說這、這算怎麼回事啊,二爺就算再看我不順眼,也不至於想如此陷害我吧,居然還想連累大爺您跟著倒黴,他可真不是個東西!”
“是啊,我們兄弟二人齊心合力才有了石家的家業,有德竟如此害我……”石有才滿臉肥肉都要擰到一塊去,困惑地上下打量江縱,看他這副láng狽模樣想必也被嚇得不輕,莫非這人確實沒自己想得那麼聰明,其實根本沒看出來那三十萬斤石珍珠裡有假,是自己想多了?
江縱體貼道:“大爺,趕緊把貨裝起來給祿王爺送去吧,你瞧這事鬧的,又得耽誤一日。”
石有才不敢讓江縱替自己裝貨,免得被動了手腳,客氣道:“你們也受驚了,先回去歇息,這邊我來處理,等把這爛攤子收拾完我請你們二人吃個壓驚酒。”
江縱笑笑:“對了大爺,您加急去採的十萬斤石珍珠收拾完沒?給我們補上這十萬斤吧,我們這邊也是給太子府的鑄料,雖說要的不急,也總不能太拖不是?您的貨一到我們就該回程了。”
石有才連連答應:“再三五日就該齊了,到時候你們去清點。”
江縱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先告辭了。大爺您忙。”
石有才親眼看著手下連夜把被翻個底朝天的石珍珠重新打包,搬上祿王府的貨船,親眼目送著貨船遠行,終於鬆了一口氣。
三日後,新打的十萬斤石珍珠也加急準備了出來,出了這檔子事兒,石有才也不敢再頂風作案從中造假,老老實實準備了十萬斤石珍珠給江縱補上貨,想著江縱船上還有十萬斤摻了爐灰的假貨,惴惴不安,不知到底該不該坦白,心中有鬼,夜夜輾轉難眠。
這回驗貨的時候江縱也命人把所有石粉都倒出來查,確認無誤再讓自己的人裝貨上船,吩咐鏢師嚴加看守,嘴上說得漂亮:“大爺您別多心,我們也是被嚇著了,咱們都查清楚了,省得有人害咱們對不對。”
石有才只好點頭,擔憂江縱心血來cháo,把船上剩下的石珍珠也全倒出來查一遍,那可就徹底白折騰了。
石有才心一橫,就裝不知道,萬一江縱真的去查,就把過錯推到二弟身上,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江縱抱臂靠在樹下望著上下裝貨的師傅們,眼神寧靜。
樂連趁著夜色攬著他的腰,淡淡道:“拿了十萬斤真石粉給祿王爺,石有才給我們補上了十萬斤,我們船上還有十萬斤摻了爐灰的假貨。”
江縱倚靠著他,歪起唇角笑道:“放心,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既然不知道石家兄弟裡哪一個在放yīn招,那就全部報復一遍吧。”
前世從沒有人敢如此挑戰江縱在商界的權威。
憑藉一腔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愣勁兒挑釁過江縱的,無一不被瘋狂報復,直到家破人亡。
就連前世的樂連都難以倖免,江縱的報復心太過qiáng盛,由愛生恨的怒火更加令人難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