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連極其驚詫地看著他,瞳孔驟縮。
江縱緊緊揪著樂連衣領的手漸漸鬆開,垂下眼瞼道:“你……那麼驚訝做甚麼,反正你也是不記得了。”
樂連坐了起來,用力搓了搓臉,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然後起身去拿了自己的衣裳,順便給江縱倒了杯水。
他比走時看上去穩重,脊背更加寬闊,寬肩窄腰的完美體型已經成形,身上沒有半絲贅肉,恰到好處。襯褲包裹著修長jīnggān的雙腿,肌肉的形狀偶爾在衣料裡印出輪廓。
江縱嗓子正gān,抿了好幾口才舒服了些。
樂連遲疑地從外袍裡摸了摸,摸出一個袖珍小盒,在chuáng榻邊蹲下,朝著江縱緩緩開啟了盒蓋:
“是這個鐲子?”
盒中翡翠上下通透,淡紫妖嬈,俗話說紅翡綠翠紫為貴,紫羅蘭是翡翠中價貴難得的珍品。
好在樂連躲得快,險些被江縱噴了一臉水。
江縱愣了愣,一把奪過那小盒,上下翻看,盒子底兒還有塊木紋,鐲環上飄了一絲正陽綠的細花,盒子是金星檀,鐲子是chūn帶彩,連盒帶鐲子都與前世那個一模一樣。
從不信牛鬼蛇神輪迴轉世一說的樂連徹底動搖了。
或許真的有人能帶著記憶輪迴,縱哥所說的一切可能確有其事。
“前些日子我也去了蒲甘。”樂連方想起來解釋,“和那邊的場口老闆結識,積壓的中等糧在那邊也能賣得很好。和老闆成了朋友之後他讓我隨意挑了一塊原石,不料切開竟大漲了。”
“我不缺錢,只想拿來給你。”樂連拿起那枚鐲子輕輕蹭了蹭,“是我自己打磨的。”
江縱把雙手默默藏進薄裡衣的袖中,咬牙道:“男人怎麼戴鐲子,làng費。我耳朵還腫著,你別把我當女人打扮。”
“你覺得戴不出去,可以當收藏……石料很完美,不做鐲子很可惜。”樂連把江縱的手從衣袖裡拿出來,“你想試一下嗎。”
江縱連連縮手,固執地咬著嘴唇:“我戴不上……”
前世他試過了。
真的戴不上,無論用皂角水還是蠶絲帕,他都戴不進去,畢竟是樂連買給小妾的禮物,尺寸都是為她訂做的。
樂連爬上chuáng榻,壓著江縱躺下,低頭吻他的脖頸,親暱地蹭著他的面板。
江縱忍不住抬手推開在身上撒野的樂連,卻發現手腕已經戴上了那枚翡翠鐲,尺寸很合適,戴上去的時候沒讓他感到無比擠壓骨骼的疼痛,垂下手時又不會滑脫。
上輩子他為了賭氣偷戴這枚鐲子,忍著痛嘗試了一整個下午,手骨被勒得腫痛。或許也是因為如此,他覺得心裡徹底空了,長在他心間的樂連爛了根,只能忍著痛剷除。
不合適的東西,qiáng行戴上也是委屈自己,江大少不要了。
他匆匆把鐲子摘下來放回檀木盒中,放到一邊。
樂連以為他不喜歡,嘆了口氣:“你收著罷,不該送你女人的東西,是我思慮欠妥。”
天還沒亮,樂連chuī滅了燭,在江縱身邊睡了,手臂環在江縱腰間。
江縱側著身,懷裡抱著那個小盒子,無比珍惜地撫摸。
“老天開眼了。”江縱疲憊笑笑,把盒子藏到枕頭下面。
半夜折騰了太久,早上誰也沒起來,直到快正午了,外邊的小廝過來問何時用飯,江縱才揉著眼睛清醒了些。
身上是gān慡的,看來昨晚洗得很gān淨,後邊有些溼潤,應該已上了藥。
他身子微微一動,搭在腰間的手臂便收緊了,熱乎乎身體擠過來,從背後摟著江縱,抬起一條腿搭在江縱身上,像包住寶箱的大墨魚,纏得結結實實。
腿間硬邦邦的一大條頂著江縱的腰窩,隔著薄褲在兩瓣屁股中間蹭。
江縱抬手往樂連大腿上抽了一巴掌:“蹭!屬狗的。”
樂連驚醒,鬆了手,坐了起來。
清醒了一會,穿衣裳下chuáng:“留我這兒吃飯吧,我給你做點清淡的吃。”
江縱忍著腰痛坐起來:“你家小廝都來問過兩趟了,飯早做好了。”
“我給你做。”樂連俯身親了親他的眼睛。
趁著樂連出去的一會兒工夫,江縱趕緊從枕頭底下拿出檀木盒,悄悄開啟試了試。他手腕細,面板也極白,戴上名貴的鐲子就是比那個俗女人好看。
他扶著痠痛的腰下chuáng洗了個臉,角落裡有面正冠鏡,特意去照了照。雖說是女人的飾物,在家裡戴戴總沒人管吧。
往鏡前一站,耳垂上的藍寶石微微閃光,搓掉gān涸在耳垂上的一絲血線,細細打量,這耳環做工很jīng細,樣式簡單素淨,並不是只有女人能戴。
視線向下,還沒來得及欣賞鐲子,只見微敞的領口露出一片胸脯,青紫吻痕遍佈胸前脖頸。
“操。”江縱瞪大眼睛,解開衣襟看了一眼,鎖骨上的梅花刺青周圍,印的全是大小不一的小梅花和牙印,胸前兩粒紅豆透紅髮腫,簡直被糟蹋得不成人形。
樂連端著幾樣湯水小菜進來,剛好與鏡前的江縱打了個照面。
他手上戴的鐲子還沒來得及摘下來。
“……縱哥。”樂連眼神溫和,“來嚐嚐。”
江縱覺著自己像被捉jian在chuáng的狐狸jīng,夾著尾巴把鐲子從手上剝下來,放回盒裡,藏到枕頭底下,埋頭吃飯,也不嫌棄菜清淡了。
吃完了就被樂連抱在腿彎裡,揉腰。
短短兩年,樂連已經比江縱高出一個頭,骨架也比江縱寬闊,坐在chuáng榻上把江縱圈在懷裡,下巴輕輕搭在江縱頭上,雙臂環著他。
“哥,還生我的氣?”樂連低聲哄他。他的聲音也完全褪去了稚嫩,低沉又溫柔。
江縱不知怎麼回答,這輩子的樂連是個完美的小情人,他不過是把曾經的怨恨都算在了這個樂連頭上罷了。
“哥,我從前真娶了個小妾嗎。”樂連偏頭貼著他耳垂問。
江縱有些低落,喃喃道:“是啊,就是那個容容。你被樂合下了藥,那女人又故意去勾引,後來事情鬧大,你就娶了她。你們琴瑟和鳴郎情妾意,你很寵她。可她對你又沒感情,她不過是個用下作手段勾引你讓你身敗名裂的婊子,虛榮又粗俗,你為甚麼要喜歡一個婊子。”
“我不是故意的。”樂連貼著江縱的臉頰安撫,“如果你曾和前世的我說過喜歡,我一定忍不住不愛你。”
“……”江縱緊緊攥著衣袖,指甲摳進掌心裡,“哦,又怪我了。”
“別摳了,跟小孩似的。”樂連拿了個小剪子,從背後摟著江縱,給他剪指甲。
江縱的手指細長又gān淨,標準的少爺手,十指不沾陽chūn水。
樂連耐心地把著他的手,把指甲修剪得光滑圓潤。
“哥,以後別去楓葉居了,不gān淨。”樂連邊給他修指甲邊囑咐。說是囑咐,其實語氣不容置疑,大有再抓住江縱去楓葉居,就把那一地小倌兒全給弄死的架勢。
江縱挑眉,像只不服管束的貓:“你管我,楓葉居又不是你開的。”
樂連淡淡道:“現在是我開的了。”
江縱驚訝抬頭:“才兩年而已……你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樂連微笑,在江縱仰起的額頭上親了親:“不少。”
“哎,你是販私鹽去了嗎?還是搭上宮裡的線了,你帶我一起嘛,有財大家發。”一提起生意,江縱還有點心裡癢癢,賺錢是他骨子裡一大樂趣,只是現在不敢放手賺,怕有血光之災。
前世樂連從北方摸爬滾打十年才回來,當初這小孩既沒經驗也沒本錢,白手起家自然是不容易,這回不一樣,江縱在金水山手把手教了他一個月,又讓他帶著十萬兩本錢出去,憑江縱對樂連的認識,他兩年就走到這個地步已算正常發揮。
“縱哥在我這兒多住幾日嗎。”樂連邊給江縱揉腰邊問,“我在東街開了一家當鋪,得空帶你去看看,你眼光好,幫我佈置佈置格局。”
“……你去給江橫捎個信,我一晚上沒回去,小不點兒要急壞了。”江縱這才想起家裡還有個小的,huáng花菜都涼了。
“昨晚已經派人去江家大院說過了。”
江縱在樂連這住了幾日,樂連伺候得無微不至,無可挑剔,但幾日後江縱還是執意辭行回江家大院了。
腎疼,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
江橫正在縱橫當鋪裡看書,聽見江縱晃悠著摺扇從外邊溜達進來,頭也不抬,隨口道:“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賣給那姓樂的了。”
“怎麼說話呢。”江縱無所事事,坐下喝了杯茶。
江橫回頭瞧他一眼,見他耳垂上多了枚藍石耳環,驚訝又嫌棄道:“你紮了個耳孔?娘死了。”
“你這崽子說話就讓人討厭,醜人戴才娘,你哥長得美,戴這個就好看。”江縱悠哉搖著摺扇,“我樂意。”
當鋪生意不錯,時有進來當東西的客人,有個灰衣男人扣扣搜搜在門外瞧了半天,抱著一包裹進來要當,拆開一看是件女子嫁衣,綴著幾顆珍珠,手工jīng細漂亮,八成是新娘子親手縫的,瞧見衣裳便能想到女子出嫁時幸福又愚蠢的幻想。
“掌櫃的,您瞧這個,手工jīng細,珠子也是真的。”男人搓著手嘿笑,賭坊那邊還等著他還賭債,得快點,不然就得捱打了。
江橫剛要接來瞧瞧,卻被江縱抬手截住,看了看,隨口道:“當個十文。”
江橫不解,也知道他這個大哥本性就讓人捉摸不透,不出言拆臺,又坐回去看賬本了。
男人急眼了,慌忙道:“十文?您好好瞧瞧,這衣裳上的金線都不止十文!”
江縱把衣裳扔還給他:“不當就滾蛋。”
“嘖!”男人急得直跺腳,趕緊把衣裳拿到江橫面前:“掌櫃的,您看看,這麼好的料子……”
江橫眼也不抬:“我哥說十文就十文。不然您出門往東走,那邊還有當鋪。”
男人啐了一口,抱著衣裳跑了。
到了東街的當鋪,樂連正在堂中喝茶,聽著掌櫃的報賬。
男人走進去,給樂連瞧了瞧自己的東西:“大老闆,您瞧我這衣裳,這珍珠金線。”
樂連喝著茶,瞥見那衣裳袖子被挽上去一折,摺痕裡夾了枚銅錢。
心裡瞭然,淡淡一笑:
“十文。”
縱哥慣愛惡作劇,樂連無奈,寵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