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媽語氣十分堅定,令馮一一動dàng的心安穩了不少。
“媽……”她顫著聲,激烈的情緒、壓抑的哭泣,她嗓子已經全啞了:“我好難過……”
“你難過啥?!”
馮一一手裡抓著媽媽的袖子,崩潰的哭著:“我……拋棄了謝嘉樹。”
是又一次,她又一次拋棄了謝嘉樹。
本以為從前那次是她懵懂而滿懷犧牲jīng神的放棄,可到了現在她又一次離開他,她才明白自己潛意識裡的貪生怕死和懦弱無情。
哪是甚麼犧牲?根本是她無情無義的逃避和拋棄。
馮一一說完這句更哭的喘不上來氣了,馮媽輕輕的嘆了口氣,嘴裡慢慢的說:“得了吧……一個男的,讓你遭罪,讓你為他哭成這樣,還是一回又一回,我就不信他一點錯都沒有。憑甚麼只怪你?”
馮媽居高臨下、酷拽狂霸:“別說你這些年為了他gān得那些蠢事兒了,就算你沒心沒肺無情無義、就算是你故意吊著他把他當凱子——那又怎麼了?談戀愛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說到底他一個男的,能有你損失大?”
一旁馮一帆這時候也回過神了,雖然他心裡為他的嘉樹哥特別惋惜特別不甘,但是……“分就分了吧,你們倆在一起確實也是多災多難,姐你又那麼膽小,就別再折磨自己了吧。”
我嘉樹哥也值得更好的!
馮一一沒想到會從家人那裡得到這麼多的關注與支援,頓時又感動又悲痛,更加哭成了淚人。
馮媽看她那樣兒也吃不成飯,索性趕她回屋睡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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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馮爸忍不住問了句到底怎麼了,馮媽挺鎮定的告訴他說:“和男朋友分手了。沒大事,哭一哭過幾天就會好了。”
“那個醫生啊?”馮爸挺惋惜的問。
馮媽一愣,然後想起沈軒來也是很惋惜,嘆了口氣說:“不是那個醫生了,是謝嘉樹——一臉血的那個。”
說一臉血馮爸立刻就想起來了,還是挺惋惜的:“那小子人不錯,為了救一一能拼命,挺不錯的啊。”
馮一帆趁機說:“嘉樹哥可不止不錯!我姐被綁架那幾天他就沒合過眼,胃也是生生不吃東西熬出來的!你們沒看見他急的那樣兒,他心裡絕對是喜歡我姐喜歡的不得了!”
“你們懂甚麼!”馮媽罕見的對丈夫和兒子高聲說話:“喜歡能當飯吃啊?她是喜歡,我不也讓她喜歡了嗎?結果現在怎麼樣?姻緣這東西那是命中註定的,再喜歡你能qiáng過命去啊?再喜歡、不合適過日子怎麼辦?”
馮爸悶了一口酒,沒說話。馮一帆卻不服氣的說:“你這是偏見,你覺得嘉樹哥有錢就沒真心,你自己思想保守,就不想我姐高嫁。”
馮媽輕輕瞪了兒子一眼,“你姐好不容易明白過來了,怎麼你倒是糊塗了!謝嘉樹、鄭翩翩,他們那種人生來就和咱們家的孩子不一樣,他們要gān的事兒跟你們不同,走的路也不同,你們非要擠著跟他們一路走,當心摔跟頭!你看看你姐!”
提起鄭翩翩,馮一帆頓時像是被堵住了嘴,再也不說話了。
老房子的門都是薄薄的不隔音,飯廳裡說話的聲音,在房間裡的人聽得很清楚。吃完飯馮媽在廚房洗碗的時候,馮一一進來了。
“哎?你睡醒了啊?餓不餓?我給你下個麵條吧。”馮媽一邊洗碗一邊說。
馮一一說不餓。她倒了杯水,站那兒慢慢的喝著,過了一會兒才說:“媽,我想去別的地方工作兩年,你能答應嗎?”
馮媽洗碗的手都沒停,聲音很平靜的說:“你得答應我:三十歲之前找個穩妥的人結婚。”
馮一一笑了笑,雖然只是微微的,但已經是她這幾天難得的由心而發的笑容了:“好的。”
“嗯。那你去吧,散散心也好,換份工作也好……把日子過得好,我和你爸閉眼前別讓我們放心不下,就行。”
“知道啦,媽媽!”
“你不在家吃住,以後一個月不用jiāo四千塊了,一半吧,每個月jiāo兩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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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想了很久的事情,渾身積攢了很久的勇氣,這下終於塵埃落定了,馮一一埋頭大吃了一碗麵,筋疲力盡又身心輕鬆的回房間繼續睡覺。
房間裡沒有開燈,她在黑暗裡徑直走到chuáng前躺下,chuáng頭櫃上的手機正發出一閃一閃的光。
是有未讀的簡訊。
馮一一盯著那黑暗裡唯一的光,過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手機。
果然是謝嘉樹。
只有一句話:“你到底要怎麼樣?”
到底要我怎麼樣……你才能不離開我?
馮一一側躺在chuáng上,剛吃飽的胃裡沉甸甸的,有力的支撐著上方的心臟。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回覆他,認真又堅定:“我想要平平安安的日子。我不能陪你風雨兼程,我沒有那個能力。你就當放過我吧。”
我的勇氣天生比別人的要少,而我已經把它用完了。
我絕對不要再被人抓走關起來或者看你在我面前吐血。
我想與你天各一方、平安順遂。
謝嘉樹回覆的非常快:“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人把你抓走!”
馮一一毫不猶豫的反問:“怎麼保證?給我派很多保鏢嗎?像盛承光對子時那樣?我不願意那樣。”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以後他才發來一個很簡單的問句:“你不願意和我同甘共苦,是嗎?”
更別提生死與共了,是嗎?
馮一一反覆的按亮手機,手心裡全是汗,手指都僵了。忽然她從chuáng上爬起來,赤著腳走到窗邊,伸手輕輕拉開了一點點的窗簾——樓下街邊,路燈旁梧桐樹下面,熟悉的黑色車輛靜靜的停在那裡。駕駛室裡的人……只看得到一隻手臂,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衫,手臂搭在方向盤上。
馮一一那個“是。”發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覺,她好像看到了駕駛室裡的人將頭埋進了雙臂中……良久良久,黑色的車緩緩開出梧桐樹的yīn影,了更深的黑夜裡。
馮一一渾身虛脫的放下窗簾,人沿著牆慢慢的蹲下來、蹲下來……滿室都是黑夜,黎明大概再也不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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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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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一一被綁走的時候謝嘉樹為她請了長假,但是沒有說明原因,公司上下都猜她大概是結婚度蜜月或者……懷孕了。所以她去公司辦辭職手續,眾人一片恭喜之聲:“是結婚了吧?以後在家當全職太太啦?真羨慕你啊!”
深愛著姐夫的熊孩子們俱都情深意切的對她說:“組長請轉告姐夫:他可要常來看我們啊!”
馮一一啞口無言,索性不辯解,一徑微笑著辦完了辭職手續。
工作是盛承光給她安排的,辭職的事兒盛承光當然也知道,而且盛總頗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
馮一一開玩笑說:“老大,我終於要走出你的庇護、自己去闖dàng江湖了。”
盛承光沒笑,他說:“有點可惜了……這段時間因為子時懷孕、我們都太緊張,對你的關心不夠。”
馮一一正好走出公司大門,陽光兜頭照下來,她微眯了眯眼睛,笑說:“你們已經對我很好了。我並不是你們的責任。”
盛承光沒再多說,只說:“你這會兒辦完了吧?到家裡來吃飯吧,小熊在家呢。”
馮一一想離開以後就很少再有機會,現在能多去蹭飯就多去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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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還是一樣那麼的溫馨,外頭的風風雨雨都有這個家的男主人擋著,子時和小熊生活在童話城堡裡。
子時迎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馮一一看到了連忙說:“餵你別哭啊,不然老大該把我扔出去了。”
盛承光聽到女兒大叫“gān媽來了”就出來了,這時候反而笑著說:“沒事兒的,她孕期高,愛哭鼻子,不全是因為你的關係。”
馮一一鬆了口氣。子時拉著好友的手進屋,小熊也跟著跑過來,甜蜜的問:“gān媽!你要去哪裡呀?”
馮一一摸摸小姑娘的頭。
“我爸說你要離開——你是不是和嘉樹gān爹一起去環遊世界?”小熊萌萌的眨巴著眼睛,問。
“不是,”馮一一把gān女兒摟過來,溫聲向她解釋:“gān媽要去別的城市工作了,一個人走。gān媽和嘉樹gān爹……沒有關係了,以後小熊不要再把gān媽和他放在一起說了好嗎?”
小熊點點頭,但是一副很惋惜的樣子,懂事的安慰馮一一說:“沒事的gān媽,不要難過。我媽媽也是和我爸爸分開了很多年才能在一起。”
正好端水果出來的盛總忍無可忍:“盛嘉星,你安慰別人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總是揭我的傷疤?”
小熊立刻跑到他身邊,一伸手就掀了他的衣服,好奇的念著:“傷疤在哪裡?我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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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一一在盛家待了一下午。中午盛承光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吃過飯馮一一和子時、小熊一起睡了一個安靜的午覺,起來後喝著下午茶聊天……小熊姑娘沒徹底睡醒,歪歪斜斜的走過來坐下,吃了兩口蛋糕就軟軟的趴在媽媽膝蓋上,媽媽肚子裡有她家小弟弟,小熊很小心的歪著頭不要撞到。
小姑娘歪著頭盯著媽媽的肚子,一會兒就流著口水又閉上了眼睛。
窗邊安靜的微風和陽光裡,子時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輕輕摸著小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