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是她一生做過最勇敢的事情,她要獨享那份流著血的疼。
“馮小姐,”謝嘉雲今天找她,其實是真心誠意的:“嘉樹欠你的,你們之間自有演算法。但是我欠你一次,我必定會還給你。”
馮一一腦袋木木的,這時才轉過來,說:“我以為你是來叫我離開他的。”
謝嘉雲聽了雖然不意外,卻苦笑起來:“嘉樹現在已經不是我能gān涉的了……你是否願意由我向他解釋?當年你拒絕他的原因——我想他一直不知道我曾經與你見過面。”
“不用了,真的不用,”馮一一拒絕著站起來,“對不起,我真的要出去了。”
“馮小姐。”謝嘉雲也站了起來。
馮一一走到門邊,腳步停了停,沒有轉身,說:“我不知道你有甚麼目的,猜不透你說這些話是為了你自己、為了謝嘉樹還是真的為了我,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你為我做甚麼,我從前不是為了你的感激,現在也不需要你的幫助。我和謝嘉樹……我自己會和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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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一一出去回到手術室前,情緒激動的馮媽已經被馮爸和馮一帆帶回家了,據說鄭翩翩也跟著去馮家了。
子時坐在手術室前的長椅上,捧著剛顯懷的肚子向馮一一招手,馮一一坐過去,子時小聲的告訴她來龍去脈:“……盛承光說,翩翩好像是看上一帆了。”
馮一一愣了片刻,頭疼的抬手捂住了額頭。
謝嘉雲這時也走了出來,經過她們身邊時,她對子時身後的盛承光點了點頭,然後坐到了遠遠的另一邊長椅上。
子時看看謝嘉雲,更小聲的問:“她剛才和你說甚麼啦?”
馮一一搖頭,“不知道她究竟是甚麼意思……反正她說她感激我、欠我一次。還問我要不要她幫忙向謝嘉樹解釋以前的事情。”
“可能是真的覺得抱歉吧,盛承光說她其實挺疼謝嘉樹的。”不過子時自己對謝嘉雲也有點敬謝不敏。
正說著,手術結束了。沈軒滿臉疲憊的走出來,眾人立刻都圍上去,他摘下口罩喘了口氣,啞聲說:“重度肺炎、心肌炎、胃……命是保住了。還好年紀輕,好好養著吧。話說,他的胃之前應該就大過,怎麼病歷病史上都沒有?”
謝嘉雲和馮一一面面相覷。
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謝嘉樹這時被推了出來,醫生護士們推著他直接送去了病房。馮一一和謝嘉雲跟著去了,子時懷孕了不能久待醫院,被盛承光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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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樹麻醉未醒,送到病房後一直在昏睡當中。謝嘉雲把助理們都叫到了醫院,就在謝嘉樹病房隔壁開會、處理公司的事務。
馮一一則寸步不離的陪在謝嘉樹病chuáng邊。
那張英俊的臉,醒著的時候哪怕面無表情都是帶著神氣活現的,現在這樣沉沉睡著,安靜的就像……天使。
謝嘉雲說謝嘉樹遇到馮一一以後才不孤單,卻沒有人知道,馮一一也是遇到謝嘉樹之後才初嘗歡愉。
謝嘉樹,好像是她拿平凡人生裡所有的壓抑委屈換來的。
是不是因為她太貪心、高估了自己的委屈、換了一個太好的,所以她承受不起?
馮一一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給攥著,疼的厲害,她顫顫的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伸手去碰他臉。
當年“第一最好不相見”紅遍網路的時候,馮一一曾深深不以為然:既然是那麼好的愛情,怎麼會捨得最好不相見?
到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手指輕輕的摩挲著他的臉,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有實質,既難熬、又甜蜜。
病房的門這時輕輕的被開啟了,謝嘉雲和馮媽走進來,見到病chuáng那邊像畫一般靜謐美好的一幕,兩個人都是一愣。
馮一一看到她們,垂著眼睛慢慢的收回了手。
正當一片靜默裡,病chuáng上的人忽然發出了低低的一聲囈語:“馮一一……”
三個女人都是一震,急忙看向他!
緊接著,麻醉將醒的謝嘉樹狂野奔放、口齒清楚的爆了一個粗口。
被問候了的馮媽人就在現場,聽得清清楚楚的,頓時怒的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手中保溫桶裡的粥全倒這小子臉上!
謝嘉雲和馮一一都很尷尬的假裝看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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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樹漸漸醒過來了,醒來以後有一陣短暫失憶,自己昏迷前對馮一一發火那段他不記得了,甚至綁架的事兒都模模糊糊的,一睜開眼見他姐和馮一一都在他身邊,他轉了轉眼珠子,咧嘴想笑,gān得起皮的嘴唇頓時裂出了血口子。
馮一一連忙拿棉籤蘸水給他擦嘴唇,涼涼的,謝嘉樹很舒服的嘟起了嘴巴。
謝嘉雲本來因為他大難不死還挺情緒波動的,但是他先是把馮媽氣的bào走,一醒來又是這個不要臉的欠揍樣子,她嘆了口氣、默默的扭過了臉。
到了晚上,知道謝嘉樹醒了,盛承光他們都來探望,連徐承驍都來了。
奇怪的是:照理說人質完好無損救回來了、綁匪全都抓了,可驍爺的神情怎麼看起來有點不對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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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章有一小段因為和正文沒有太大關係,沒有放上去,但是綻放的男主第一次露面,放在這裡你們隨便看看哈~
周家其他人就算了,周時照的面子周燕回不能不給,但是就算是周時照坐到他對面,他還是不肯鬆口,一徑沉默著。
周時照一看這架勢不對啊,問:“怎麼?難道是那個秦桑低綠枝?”
“不是,”周燕回微微笑起來,“不過……亦不遠矣。”
周時照是知道他這個心結有多深的,當即便知道沈軒那兒沒法jiāo待了。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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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爺神情不對勁的這麼明顯,當然是故意給人看的。可謝嘉樹這會兒才看不到別人呢,他只顧著纏纏綿綿的和那根塗他嘴唇的棉籤較勁,嘟著嘴巴一個勁的吸那蘸了水的棉籤,馮一一卻記得醫生說只能溼溼嘴唇、不給喝水,就一個勁的不給他吸。
兩個人專注的玩著“討厭給我嘛”和“你要我不給”的遊戲,旁人看起來簡直像是在。
徐承驍這邊和盛承光說著大鬍子他們錄口供的詳情,其實還不是在說給謝嘉樹聽的?因為就算驍爺他自己欠顧明珠的人情要還,可謝嘉樹因為這事兒動了這麼大的一場手術,驍爺怎麼好意思打包票說就這麼算了?
大鬍子他們當然是一口咬定他們是臨時起意,可他們背後的是誰,徐承驍還能不清楚麼?梁家又沒打算抵賴,這不顧明珠都明晃晃找上門來替梁越兜這事兒了。
可謝嘉樹根本不聽他說話的樣子,跟魚上鉤似的一個勁咬那棉籤……這是開刀動到腦子了吧?
徐承驍的為難盛承光心裡一清二楚,因為顧明珠也已經致電託付他幫忙向謝嘉樹說情了,“嘉樹,”盛承光和謝嘉樹之間到底比徐承驍要親近許多,這時便直接開口說:“你給個話吧。”
謝嘉樹透過堅持不懈的努力終於抿著嘴巴了棉籤,斜眼看chuáng邊站著的那兩個大個子,含含糊糊的嘟囔:“我給甚麼話?甚麼事兒啊?”
盛承光知道這小子這是又欠了,挑挑眉丟給徐承驍一個眼色,驍爺明白了示弱不管用,立刻和藹的說:“情況是這樣:那撥人確實是c市一家影視公司的,現在他們說他們帶走馮一一是想做一個甚麼真人秀節目……所以我現在想請馮小姐跟我回去,錄一個口供。”
梁越之前湊齊了大鬍子那幫人確實是打算開一個影視公司的——既然他家小堂妹想進演藝圈,何必求別人呢?他那麼能gān!
所以這事兒還真不是大鬍子他們胡扯,他們那夥人從導演到編劇是齊全人馬——至少頭銜分配上是齊全的。
謝嘉樹心裡大罵你這個臭兵頭,嚇唬人、不要臉!
他一口回絕說:“不行,她哪兒都不去!”
“這樣……那我們就沒法往下查了。”徐承驍攤攤手,說。
謝嘉樹特別不給面子的冷笑一聲:“你壓根就不敢往下查,跟這兒蒙誰呢!”
這事兒當然是不能動真格往下查了,可是這事兒怪驍爺也有點不近人情。謝嘉雲呵斥弟弟:“嘉樹!徐隊長這次為了你的事盡心盡力,你怎麼這樣?!”
不過徐承驍確實也不是甚麼好人,垂著眼睛衝謝嘉樹壞笑。
謝嘉樹氣的刀口都疼了!
“行啦,你也就衝我撒火,明珠姐回頭親自給你打電話,你能不給她面子?”徐承驍安慰病人說,“梁家那小子其實連翩翩和馮小姐都沒弄清楚,到現在還以為就是一個人。小孩子不懂事、在小表妹面前逞能扮英雄。梁家已經把梁以清送出國去了,梁越被他爸親自動手打的半死,這不連明珠姐都看不過去了。”
謝嘉樹不說話,轉頭看向馮一一,目光沉鬱。
徐承驍也知道這事兒關鍵還在馮一一身上,他轉而對馮一一說:“帶走你的那幫人確實沒收到任何人的錢,就算再往下查,梁家其實也可以推得一gān二淨的,但是人家從一開始就沒躲,主動站出來出來賠禮道歉了……咱們再抓著不放,就成結仇了。”
驍爺的眼神令馮一一倍感壓力,她轉而勸謝嘉樹:“其實他們也沒為難我,那個長得有個小酒窩的的男孩子,還給我拿了很多書打發時間,書都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