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人也很:“喂!您是謝嘉樹先生對吧?”
謝嘉樹拿開手機看了眼上面的來電顯示,一邊說“我是”,一邊向不遠處的徐承驍示意。
大鬍子慡朗豪邁的笑聲連旁邊的馮一一都聽見了:“謝先生您好!事情是這樣噠:您的未婚妻、鄭翩翩小姐和我們jiāo了個朋友,這幾天她在我們這裡待的非常愉快!但是現在她想回家了,我們呢,作為朋友可以保證安全的送她回去,就是這油費有點貴,您看……您是不是給我們適當報銷一下?”
謝嘉樹很慡快的說:“你撕票吧!”
然後他把手機扔給走過來的驍爺,他自己拉著馮一一上車去了。
**
謝嘉樹手上的傷只止住了血,兩個醫生本來以為他親一會兒解解饞、就能繼續處理傷口了,誰知道他親得不過癮拉著人要跑!沈院長又一臉深沉的看著別處,兩個醫生著急的追著謝嘉樹。
謝嘉樹這會兒有比從胳膊裡挑玻璃碎更重要的事情,匆匆丟了一句“回醫院再搞”,把兩個醫生關在了車門外。
一上車,只剩他和馮一一兩個人了,謝嘉樹迫不及待的擁抱了她。
謝嘉樹擁抱馮一一的時候總是特別熱切,張開雙手、胸膛緊貼著她,兩個人之間不會留一絲空隙。
滿滿的抱著她,謝嘉樹搖著頭蹭她,喉嚨裡發出模模糊糊的哼唧聲。
馮一一被他抱的整個人都軟了,這兩天一直壓抑著的驚恐和不安全都湧上來,她在他懷裡瑟瑟的發著抖,拼命的緊緊抱住他。
“嘉樹……”馮一一忍不住又哭了。
“嗯!我在這兒!”謝嘉樹特別的興奮。
馮一一小聲哭著,後怕的說:“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以為自己被拋棄了,甚至以為她很快會死掉。當謝嘉樹出現在那扇門前,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懷抱慢慢的鬆開了,馮一一被他單手扶著肩膀扯開,她看到謝嘉樹臉上驚疑且震怒的表情:“你為甚麼以為我不會來?!我怎麼可能不來?!”
馮一一不知從何解釋起,他的神情卻越來越憤怒,完好的那隻左手捏著她臉頰,他恨恨的對她爆了句粗口。
“……”馮一一沒和他計較,不過倒是想起來了:“我爸媽還好嗎?”、
剛才怎麼只看到了一帆?
謝嘉樹再也不跟她說話了!
冷冷哼了一聲,放開她還不夠,又推了她一下,謝嘉樹轉身一拳搗在與駕駛室之間的隔板上,大吼:“開車!送我去醫院!”
他吼起來的樣子太嚇人了,比往常發脾氣的時候更加兇殘bào戾,馮一一爬起來坐過去,扯扯他衣袖,“嘉樹……”
“滾!”謝嘉樹這一聲像炸雷一般,把馮一一腦袋都震麻了。
她捧著腦袋捱到車窗邊,扭臉看著窗外,眼淚又掉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身上忽然重重的壓了上來。
馮一一用手背抹掉眼淚,扭著臉不肯理他。
可他只是壓著她,不說話。
漸漸馮一一覺得很重,終於忍不住回身去推他。
手一碰到他才覺得不對勁,她用力將他推開一些,扭頭看他——謝嘉樹閉著眼睛,臉上的紅比剛才還厲害,額頭上全是汗,他皺著眉,很不舒服的樣子。
“嘉樹……嘉樹!”馮一一用力拍他臉,卻怎麼都叫不醒他。
☆、第39章
**
馮一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推得靠在座位裡——幸好這幾天綁匪提供的伙食很好,她力氣很足。
謝嘉樹被推的倒在了座位裡,微仰著頭,英俊的臉上眉頭皺的極深,表情看起來非常痛苦。馮一一猛力拍打隔音板、叫司機趕快停車。
車急急的靠邊停下來,謝嘉樹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磕去,馮一一用力攔腰抱住他,耳邊聽他難受的悶哼了一聲,緊接著她耳根那裡被噴上了一片熱熱的液體。
馮一一心裡一顫,下意識的反手一摸……全是血。
車完全停下來,謝嘉樹又往後重重的倒回座位裡,他攤著雙手仰在那裡,嘴巴里不斷的往外冒出大口大口的血,整個下巴都是血紅的,鮮紅的血從下巴沿著脖子往下淌,他今天身上穿著一件白襯衫,剛才胳膊受傷時已經弄得襯衫上染上了星星點點的血,這下從衣領到胸口一大片全被紅色的血浸溼了,看起來可怕極了。
馮一一慌的腦袋裡一片空白,大哭著用手去捂他嘴巴,希望那血不要再從他身體裡流出來。謝嘉樹一邊咳嗽一邊不斷的往外吐血,他人已經昏迷了,緊緊的閉著眼睛,手卻伸過來準確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心,緊緊圈著她的手腕,掙扎著按在了他的胸口處。
那裡全是血,還有他仍在火熱跳動的心。
他們的車緊急停下,一整個車隊都跟著停下來了。剛才那輛救護車緊緊跟在謝嘉樹的車後頭,謝嘉樹的司機用車隊對講機通報了情況,救護車上的兩個男醫生趕緊下車過來。
馮一一看醫生們都神情凝重,她連聲問怎麼了他們也不回答,只是彼此間對望了一眼,彷彿已盡在不言中。馮一一快急瘋了,他們把謝嘉樹從車裡拖出去、往救護車那邊抬,她也跟著下車,在車隊裡找沈軒。
盛承光和沈軒剛才都是一上車就在車裡睡著了,馮一帆年輕身體好,剛找到了姐姐他興奮的不得了,一時半會兒平靜不下來。剛才見車隊停下來,他降下車窗張望發生了甚麼事,忽然見他姐沿著高速公路緊急停車帶外邊狂奔,他嚇得頭髮都豎起來了,猛推身邊的沈軒:“沈軒哥醒醒!快醒醒!”
沈軒這幾天幾乎也是不眠不休,這時發起了低燒,人難受得很,被馮一帆推醒了卻暫時睜不開眼睛。
“嗯?”他閉著眼睛、啞著嗓子問了一聲。
馮一帆已經把身子探出車窗,衝他姐狂吼:“往裡面跑!馮一一你xx神經病啊!小心車!看著車!”
沈軒這時醒了,從司機車隊對講機裡聽到了一言半語前面的事。
作為一個醫術高超的醫生,他基本上已經知道謝嘉樹的情況了。
沈軒覺得很累,像是被迫參演了一部氣勢恢宏的戰爭片,主角在萬人矚目下受傷流血、賺人熱淚,而他拿著厚重盾牌在旁邊鞍前馬後,跑來跑去卻是全程演龍套。
他連叫馮一帆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從另一邊下車了。
馮一一半邊臉上帶著血,一邊跑一邊瘋狂大叫著“沈軒”,像個瘋婆子一樣。沈軒從車隊內側大步迎上前,繞過一輛車的車頭等在那裡,看準了她經過,伸手一把攥住她。
把她拖到車前安全地帶,沈軒神情忍耐不已的瞪著她。
馮一一眼神都已經散了,過了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斷斷續續的對他哭著說:“謝嘉樹……救救嘉樹……沈軒!”
高速公路的緊急停車帶停了一溜的車,一片嘈雜人聲和鳴笛聲裡,沈軒看著懷裡的人:她眼裡的焦急好像下一秒就會起來。他相信她此刻毫不猶豫就能為謝嘉樹去死。
到底是甚麼時候開始,他變得和馮一一、謝嘉樹這種人不一樣了?
到底是從哪一個人、哪一段感情開始,他心裡再也沒有奢望過真愛?
沈軒沉著臉不說話,馮一一卻沒有在意他此時的古怪,著急的拖他往前走。
用力一拉卻沒能拉動他分毫,馮一一焦急回頭看他。
而沈軒望著她,眼神剋制。緩了緩,他才低聲對她說:“知道了。”
說完他帶著她從車隊裡側走向前。到了救護車那裡,謝嘉樹已經躺在裡頭了,很安靜的一動不動,也不吐血了。那兩個男醫生正在忙,見沈軒來了異口同聲的說:“沈醫生!”
醫院裡只有調侃和打招呼的時候才叫沈軒沈院長,手術檯上只認醫術、只有醫生。
沈軒上車後簡單的檢查了一下昏迷中的謝嘉樹,三個醫生碰頭商量了片刻,沈軒叫一個醫生下去坐別的車,換馮一一上來,他和另一個醫生繼續急救,然後叫前面的車開道,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醫院。
有沈軒有條不紊的指揮,馮一一心裡好歹安定了一些。車子重新開動起來,她看著昏迷中謝嘉樹的臉,按耐不住的問沈軒:“他到底怎麼了?”為甚麼會吐那麼多血?
“也沒甚麼,”沈軒手下不停的擺弄著儀器,嘴裡說:“就是快熟了。”
高燒四十二度,估計重度肺炎跑不掉,吐這麼多血大概是胃了……在馮一一看起來兇險無比,在沈軒看來也就是處理起來比較麻煩而已。
不過他能這樣開玩笑,馮一一心裡著實鬆了一口氣。
車子開得飛快,微微有些搖晃,謝嘉樹躺在那裡人事不知,隨著車身的晃動、頭微微的左右擺動。馮一一小心的伸手扶住他臉頰,他臉上很燙、cháocháo的。
血黏在他下巴、脖子……到處都是。他平時那麼愛gān淨,要是清醒著這會兒他一定在爆粗口了。馮一一翻遍了口袋找到一張紙巾,她拿紙巾給他擦,gāngān的紙巾擦上去黏黏的,紙屑沾在半gān的血痕上,他臉上更髒了。
馮一一心裡像是有把刀子在攪,一邊哭一邊把手指伸進嘴巴里,沾了口水在他臉上擦……她雙手沾滿了他的血,他臉上被擦的更花了。
一旁的醫生被她神經質的舉動嚇呆了,欲要阻止,眼睛一直看著儀器的沈軒對他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