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父母的回憶,是支撐著中野清太前進的唯一動力,而記憶中母親溫暖純淨的笑容,更是他腦海中最美好的景象。
對於母親的依戀和懷念,使得中野清太逐漸產生了極深的戀母情結。他對於婚姻非常看重,希望能夠組建一個像自己父母那般溫馨和諧的家庭,但一直到今天,他都沒有找到心目中那位理想的妻子。而另一方面,他也同樣受到了中野一郎的影響,私底下有著不少情人,每一個情人都或多或少帶著他母親的影子,用以滿足他對於母親、母愛的思念與渴望。
那一日,在酒店大廳看到白緞的第一眼,中野清太便不由有些失神,因為白緞的五官與他的母親有著七分的相似——畢竟是迷得他父親哪怕拋棄大家族繼承人的身份也全心全意愛戀著的女子,長相自然極為出眾,而東方人的審美觀大同小異,美人與美人之間,總歸有著些許的共通之處。
最重要的是,白緞的眼睛簡直與他的母親一模一樣,眸光清澈醉人,宛若一泓秋水。
哪怕明知道對方的身份不一般,明知道這般手段高深的風水師不是他能夠覬覦的,但中野清太仍舊忍不住想要認識他的慾望,哪怕面對面坐在一起,閒談幾句,也甘之如飴。
抱著這樣的心理,當程向東詢問他要邀請哪一位風水師的時候,中野清太便鬼使神差地選中了白緞——即使他太過年輕、資歷太淺,並不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但既然中野一郎已經死亡,他也已經順利掌控了整個中野家族,那麼偶爾的任性,應當是可以接受的吧?
望著坐在自己對面淡漠而又安靜的白髮青年,中野清太極力掩飾住眼底的痴迷,禮貌地與楚堯談笑風生,但他卻實打實地認為這個楚堯太過礙眼了一些,讓他極為不滿。
同樣看出中野清太對白緞不懷好意,心中暗搓搓發狠,嘴上卻越發滔滔不絕、侃侃而談的楚堯:真想將他臉上那對招子挖下來踩爛!
正所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第五十一章古劍有靈
坐了許久,中野清太也沒有成功地和白緞搭上話,雖然他覺得這位白髮青年著實太過沉默了些,但那畢竟是自己的“心上人”,中野清太不忍苛責,於是滿腔的不滿便全都發洩到了“攔路虎”楚堯身上。
只可惜,無論如何不滿,他也不得不在白髮青年面前維持自己的風度,努力qiáng裝成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與楚堯虛與委蛇,眼見白緞微微皺眉,臉上顯出些許的不耐,中野清太終於遺憾放棄了與白緞聊天的奢望,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露出一副恍然又愧疚的神情:“能夠與白大師、楚先生相識,在下實在是太開心了,沒想到竟然忘了正事,還望兩位海涵!”
楚堯自然也跟著感慨了幾句,表達自己與中野清太間的“一見如故”,然後隨著中野清太一同站起身。
“關於那把古劍,在下已然請了土御門家的yīn陽師將其封印,不會再肆nüè傷人。但這種封印的方法只是暫時的,而且不適合移動,所以在下此次請二位前來,是希望能夠找到更加合適的解決方法。”說話間,中野清太帶著白緞與楚堯來到另一扇房門前,抬手輕叩兩下,隨後緩緩推開。
隨著房門的開啟,屋內的一名青年尋聲望來。
那名青年大約二十多歲年紀,面容清俊、嘴角含笑,他身穿一襲白色狩衣,正座於墊上,雙手端著一杯清茶,彷彿是一名跨越時光而來的平安京時代的貴公子,通身溫潤清雅、淡然寧謐。
在青年面前的矮櫃上,那把凶煞的古劍被放於支架之上,周圍以茅草編制的繩子按照一定規律圍起,其上貼著十數張白底墨字的靈符。
見到三人進來,青年站起身,行了一禮,隨後目光掃過中野清太與楚堯,最終凝在了白緞身上。
“這一位是安倍家的後人,土御門悠人,雖然年輕,但在yīn陽術上的造詣極高,與白大師一樣都是當代俊彥。”中野清太為彼此做了介紹,還不忘藉機捧一捧白緞,以示自己對他的看中。
土御門悠人與中野清太算得上一起長大的朋友,自然瞭解他到底是甚麼德行。在得知中野清太邀請白緞前來封印古劍、又看到白緞的照片,他便立即明白了自己這個竹馬在打甚麼鬼主意。
原本,他還有些擔心這名看起來又漂亮又gān淨的中國青年會糟了自家竹馬的“毒手”,但如今真正見面,土御門悠人那一顆提著的心頓時安放了下來。
——雖然這位名叫白緞的青年的確有些高傲出塵、不諳世事,但他身邊卻虎視眈眈著一條大尾巴láng,必然不肯老老實實地將自己妥帖保護了許久的珍寶拱手讓人。
——看中野清太那假模假式的笑容,顯然已經在對方身上吃了暗虧,真是……大快人心!
土御門悠人並不會講中國話,但是這卻並不妨礙他用熱情而真誠的笑容向白緞與楚堯打招呼。
雙方見過面後,白緞舉步走向矮櫃邊,仔細檢視被土御門悠人封印住的古劍。雖然並不瞭解日本yīn陽師的手法,但噬靈貂對於“氣”天生敏感,白緞很快便看出了這道封印的玄機。
靈符為封印提供靈氣支援,而草繩則能夠傳遞靈氣,作為靈氣存在的依憑,藉此在古劍周圍織起一圈羅網,限制住古劍內的煞氣,使之無法繼續外洩。
在檢視出封印的門道後,白緞直接朝著靈氣最為薄弱的部位伸出手,不待土御門悠人出聲阻止,他已然將體內靈力凝聚於指尖、破開靈符周圍的靈氣壁,gān脆利落地靈符撕了下來。
靈符被撕下,瞬時間破壞了整個封印的完整性。一直被憋屈地困於封印之內的古劍頓時找到了突破口,騰然激出一縷煞氣,直衝封印,很快便衝得周圍的線繩與靈符簌簌作響、搖擺不止,而房間內也驟然升起一股yīn涼的妖風,不斷呼嘯盤旋,似是威脅、似是震懾。
土御門悠人面色微變,他快步走到中野清太身邊,手中摺扇輕揮,替他掃開襲來的煞氣,而楚堯則後退一步,相當自覺地將中野清太擋在自己面前,那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令中野清太抽了抽嘴角,無言以對。
所幸,衝開封印的古劍並沒有得意多久,很快,它便察覺到自己散發而出的煞氣似乎被甚麼咬了一口那般,缺了一大塊,而造成這一現象的罪魁禍首卻沒有露出半點不適的反應,甚至還更進一步地朝它伸出了手。
——能夠吞噬煞氣的存在,對於如古劍這般的煞物而言,絕對是無法抵禦的天敵。
古劍並沒有產生真正的自我意識,但卻仍舊本能地懼怕著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的事物。它劍身猛震,周身煞氣凝聚而起,化為一把黑色的利劍,直刺白緞,但意外的是,刺入白緞體內的煞氣卻彷彿是泥牛入海,沒有引起絲毫響動,甚至還與它斷了聯絡,再也不受它控制。
白皙修長的手指握住古劍的劍柄,進一步吞噬它劍身內的煞氣,古劍“嗡嗡”的震動聲從最初的狠戾威脅逐漸虛弱消弭,時斷時續間竟然帶上了幾分如泣如訴的味道,彷彿在向白緞祈求、悲泣,希望他能夠放它一馬。
聽著這宛如嗚咽的劍鳴,中野清太“咦”了一聲,突然揚聲叫道:“白大師,且慢!”
白緞微微皺眉,卻仍舊還記得古劍真正的所有者到底是誰,不得不停下了自己吸納煞氣的行動,扭頭看向中野清太。
中野清太看出白緞的不悅,不由有些訕訕:“據說‘古物有靈’,這把古劍彷彿會求饒一般,莫非當真有了靈性?”
聽聞此言,白緞低頭看向手中瑟瑟發抖的古劍。
在修真界,法器產生器靈,並不是一件極為特殊的事情,只要法器的品階不錯,又得到主人的呵護錘鍊,是日久了,自然會與主人心意相通。
這把古劍雖為凡鐵鑄造,但卻品質上乘,必然是主人生前的心愛之物,近千年來,它歷經滄桑變換、飽飲鮮血,不知拘了多少人的魂魄,難免會產生一些靈性。雖然這種靈性只是最低等的,完全比不上修真界那些擁有真正自我意識的器靈,但要說一句“古物有靈”,卻也沒甚麼不對。
面對中野清太的詢問,白緞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他在修真界見過不少器靈,並不覺得這把產生靈性的古劍有多麼稀奇,更沒有任何憐憫之心,一心只想著儘早解決了它、除掉這個禍患,然後功成身退。
只可惜,古劍的真正所有者中野清太卻不是同樣的想法。
作為一個男人,特別是對日本武士道格外推崇的日本人,中野清太對於刀、劍一類的武器十分鐘愛,而且越是兇戾,越是霸道,便越是喜歡——倘若不是古劍當真太霸道了,讓他無法駕馭,又害了他祖父的性命,被中野家視為兇器,否則他絕對不會想要將它銷燬。
如今,這把古劍又出現瞭如此的通靈異象,越發讓中野清太喜愛不已,分外不忍它就此損壞,bào殄天物地化為一堆破銅爛鐵。
——世間的通靈之物能有多少?這般奇物,哪怕凶煞了一些,也依舊是無價之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