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這一次,白緞卻並沒有被火熱的氣氛衝昏頭腦,他扭頭望向楚堯,虛心詢問:“價格添到這個份上,應該可以了吧?”
楚堯微微側頭,仔細算了算,相當愉快地與白緞同流合汙、láng狽為jian:“你還可以在往上加一點,現在還沒有到中野一郎承受的底線。他上半場被你打了臉,這一次,肯定不會再輕易服輸了。”
“就算是上半場,他哪裡‘輕易’了……”白緞不滿地咕噥一句,手下卻格外得gān脆利落,再次按下了加價的按鈕。
如此這般,白緞在楚堯的指點下,終於順利得將價格推到了中野一郎的底線,然後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競拍。
三聲響錘過後,拍賣員宣佈武安君的青銅佩劍歸中野先生所有,但中野一郎卻憋紅了面色,半點也沒有得償所願的喜悅。
在先前的憤怒褪去後,中野一郎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然被兩個小輩給算計了。他們已然在競拍青銅鼎時便摸透了他的底線,然後反將了一軍,有樣還樣得報復給了他,讓他也充當了一回冤大頭——當真是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他小看了對方,也付出了輕視的代價。
倘若這兩人是自己的晚輩,中野一郎當真想要稱讚上一句,但現在,他只想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兩個混小子,讓他們知道甚麼才是天高地厚!
拍賣會散場後,楚堯與白緞出了包廂,下到一樓,正巧在樓梯口遇到對面樓梯下來的中野一郎一行。
中野一郎表情不變,眼神卻格外yīn鶩,輕聲用日語說了一句甚麼。白緞聽不懂,扭頭望向楚堯,而楚堯則挑了挑眉,幫他翻譯了一句:“他在‘誇’我們初生牛犢不怕虎呢!”
白緞就算再單純,也知道這句話絕對不是甚麼誇獎的意思,他看著中野一郎,也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走多了夜路,也不怕遇到鬼?”
中野一郎微微側頭,以眼神詢問自己的翻譯,隨即臉色微變,皺了皺眉。
白緞卻沒有繼續與他針鋒相對的意思,徑直拉著楚堯離去,將這一段不算愉快的插曲忘到了腦後。
——做多了惡事的人,自有老天去收,而白緞不過是有意無意地在後面小小推了一把,加速這一段程序罷了。
而且,能夠將那顆定時炸彈送到中野一郎身邊,避免其他無辜者因此蒙難,也應當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第四十六章誠實的殺傷力
當楚堯與白緞返回碧水灣小區時,拍賣行也同時將白緞拍下的青銅鼎送了過來。
白緞抱著青銅鼎,愛不釋手,當下便想要立刻將鼎內自己垂涎了許久的靈氣一口吸gān,但扭頭看了眼身邊的楚堯,再想一想自己吸納靈氣後產生的“殘渣”,卻又不得不打消了這種念頭。
——等等,他先前還從周老先生那裡得了兩件古董來著,吸完靈氣後就開始“鬧肚子”、變不成人型,那剩下來的“殘渣”到哪裡去了?
後知後覺的白緞一腦門冷汗,整隻貂都有點蒙,努力回憶自己上一次的收尾問題。
而一看到他這幅模樣,那晚幫白緞擼了好幾把,順便還收拾了屋子的楚堯頓時心領神會:“怎麼?抱著青銅鼎不進門,你又想著找個地方把它好好藏起來嗎?”
“嗯……嗯?”白緞下意識應了一聲,一臉茫然。
“難道不是嗎?”楚堯挑了挑眉,表情揶揄,“上次周老先生送你的古董,你剛拿到手,第二天就帶著它們消失不見,難道不是把它們藏起來了?”
白緞眼睛一亮,深諳借坡下驢的道理,頓時就藉著楚堯的“詢問”“想”出了應對的方法:“嗯,對、對!這些古董我都要放在一個專門的地方,就像周老先生的藏寶室那樣!這樣才有利於儲存!”
此時此刻,白緞突然覺得自己上一次無法變回人型的意外實在出現地太過恰到好處了,不僅完美(?)解釋了古董去向不明的問題,還為這一次打下了基礎,簡直棒棒噠!
正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
將一切理順之後,白緞頓時顯得底氣十足起來:“所以說,這尊青銅鼎,我也得早早收好才行!你幫我向李媽說一聲,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這倒是沒問題。”楚堯聳了聳肩,輕笑了一聲,“不過,你那件‘藏寶室’,我倒是極為好奇,不知有沒有機會前去參觀?”
白緞被潑了一頭冷水,一時有些訕訕:“嗯,有、有機會的,不過最近不太方便……”
“那甚麼時候方便了,記得說一聲哦~”楚堯笑眯眯地看著白緞隨意敷衍著點頭,便灰溜溜地抱著青銅鼎扭頭要走,不由再次開口叫住了他。
白緞停下腳步,有些心驚膽戰地扭頭看向楚堯,生怕他再提出甚麼“要去藏寶室”之類讓自己無從應對的要求。
而楚堯則勾了勾唇角,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格外認真:“我知道你有秘密。”
白緞頓時炸了毛,黑黝黝的眼睛中透出了幾分慌亂無措。
“我不會bī你講的,因為在我心裡,這些秘密並不重要。”楚堯目光柔和,語氣輕柔,極大地安撫了面前炸毛的小動物,“我喜歡你,僅僅是喜歡你這個……”頓了頓,他硬生生將快要到嘴邊的“人”字嚥了回去,“喜歡你這個存在,與其他的一切都沒有關係,你不必擔心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就會排斥你、厭惡你,甚至情況恰好相反,我會更加喜歡你。”
楚堯的這一番話,正正巧巧戳中了白緞最為擔心的地方。
白緞知道自己不聰明,也知道自己的一些遮掩十分拙劣,大約漏出了不少馬腳,但是他卻依舊不敢下狠心,不敢賭一把,不敢拿著自己今後平靜安樂的生活與一片真心,去賭楚堯的心意。
——畢竟,在修真界,他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翻臉無情,前一秒還是共同奮鬥的好兄弟,下一秒便反目為仇,變為爭奪氣運機緣的敵手。
腦中氾濫的感情在鼓勵著他奮力一搏,將一切向楚堯和盤托出。然後,他便不必再提心吊膽,不必再手忙腳亂地遮掩自己遺落的漏dòng,而可以在楚堯面前真真正正地做他自己——而不是一隻偽裝成人的貂,亦或是偽裝成貂的人。
但同時,理智又在提醒他剋制bào露自己的慾望,切莫衝動行事。比起期望他人接受自己的異樣,幻想那些所謂的更加“美好”卻又虛無縹緲的未來,還不如珍惜現在,踏踏實實、安安分分、開開心心的過完每一天。
白緞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格外掙扎。“相信別人”與“保護自己”像是兩股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力量,撕扯著白緞的意志,幾乎要將他扯成兩半。即使白緞仍舊無法下定決心,但最起碼,他已經動搖了,不再像是先前那般,一門心思得考慮該如何掩藏行跡。
而這正是楚堯的目的。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要白緞動搖了,不再逃避,開始認真思考坦白的問題,楚堯便相信自己最終能夠達成所願。
而在此之前,他也不會將白緞bī得太緊,以免造成甚麼反效果——一張一弛,方為制勝之道。
舉步走到白緞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楚堯微微一笑:“我不會bī迫你告訴我你的小秘密,也不會擅自去探究甚麼,所以,不要有太大的壓力。”迎著白緞恍惚的目光,他語氣真誠,“我只希望能夠得到你真正的信任,聽到你親口將你的一切全部告訴我,而我,也絕不會辜負你的信任。”頓了頓,他眨了眨眼睛,“當然,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能告訴李媽、不能告訴任何人的小秘密,但如果你告訴我你的秘密,那麼作為回報,我也會讓你知道,我的秘密是甚麼。”
白緞的眼睛一亮——很顯然,孩子心性的他對於這種jiāo換秘密的行為極為興奮好奇,也會因為掌握著彼此的小秘密,而感到越發得安心。
“好了,談話到此為止,你可以帶著你的青銅鼎,去你的‘藏寶室’了。”順著白緞的長髮摸了摸,楚堯後退一步,微微擺了擺手,“不過我剛剛的話,你要記住,也要仔細想一想。”
白緞遲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他抱著青銅鼎走出幾步,又試探性扭頭看了一眼,發現楚堯仍舊站在原地,用那種溫暖和鼓勵的目光注視著他。不由自主的,白緞先前因為楚堯的話語而擔憂焦躁的心緒突然寧靜下來,而心中的天平,也向著“坦白”的方向稍稍傾斜了一下。
——能夠用這樣溫柔的目光看著他的人,應該不會……傷害到他吧?
腦中如此思考著,白緞抱著青銅鼎,小心翼翼的藏了起來。只不過“大餐當前”,他也並沒有心思多想,很快便將自己先前的煩惱丟到一邊,開始摩拳擦掌地打算大快朵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