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白緞的年紀還是小了點,再加上對於楚堯的信任,很快便將自己的注意力投向了其他的地方,開始興致勃勃地期待即將到來的拍賣會。
這一場拍賣會規模頗大,參與者不僅僅是滬市本地的權貴,還有來自全國、乃至外國的大商人、大財閥。
為了讓客人們早些確定自己心儀的拍賣品,拍賣行專門印製了jīng美的小冊子,與請帖一同送到客人們手中,其上詳細地介紹了每一件拍賣品來歷、特性與品貌,供客人參考、品鑑。
當然,拍賣行的來客分三六九等,所受的待遇自然也有所區別。普通的賓客只能得到這一本拍賣名冊,而對於那些身份更為尊貴的客人,則可以前往拍賣行存放拍賣品的展廳,親眼見一見這些稀世珍寶,近距離地感受一下這些沉澱著厚重歷史的藏品那無與倫比的魅力。
但凡是稍有藝術鑑賞力、真正喜愛古玩古董的人,都會被這些藏品所吸引,希望將它們收入懷中。而一旦升起這種慾望,便會進一步刺激消費,炒熱拍賣會上的競爭熱度,讓拍賣行藉此大賺一筆。
拍賣行所印製的小冊子雖然jīng美,但對於白緞而言卻並沒有任何用處,因為他對於古董的評判標準是蘊藏靈氣的多寡,而無論小冊子上的照片多麼清晰,也沒法將無形無質的靈氣攝入其中。
所幸,楚家雖然已經敗落,但楚堯卻在滬市相當吃得開,同樣受到了拍賣行的邀請,得以親眼觀摩這些拍賣品,而他也自然毫不客氣,將白緞一同帶了過去。
這間拍賣行位於藏寶樓附近,是一家已然在滬市佇立了近百年的老字號,經過數次的重整、裝修,對外開放的拍賣廳與藏品展覽室很是富麗堂皇、雍容大氣。
只不過,白緞卻並沒有心思去關注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展覽室內的展品上——而這些展品也絲毫沒有令他失望。
畢竟,在拍賣會上出現贗品,對於拍賣行的聲譽是一種巨大的損害,更毋庸說還是這般大規模、國際性的拍賣會。
所以,拍賣會上所拍賣的藏品,都是經過好幾位專家一同研究鑑定的毫無疑問的真品,而這般保養完好的真品,其上或多或少都有著靈氣庇護,這才得以在種種滄桑變故中儲存下來,流傳至今。
一進入展覽室,白緞便覺得有些目不暇接、眼花繚亂,看著哪個藏品都垂涎不已。只是,他卻知道自己沒辦法將它們全都拿下,充其量只能佔有其中一二罷了,於是很快的,他便將注意力投到了擺放在展覽室最中央展櫃的青銅鼎上。
鼎,在中國文化中是一件相當重要、也相當獨特的器物。
從商代開始,鼎便被當做祭祀之物使用,藉此來祭告蒼生鬼神,求得天地庇護。而這一傳統,使得“鼎”的身上籠罩著一層神秘而又威嚴的色彩,象徵著溝通天帝先祖、象徵著階級貴賤,甚至象徵著皇權與王朝氣運。一旦“鼎”毀了,便意味著政權的顛覆與國家的崩潰。
在風水學中,鼎也同樣至關重要,白緞專門花費過不少時間,去學習記憶有關於“鼎”的種種用處。易經六十四卦之五十,火風鼎,上離下巽,木助火勢,卦辭曰:“鼎,元吉,亨”,意思便是大吉大利、通泰平安。而作為法器,鼎也有化解五行相剋所產生的災劫之效,生財、辟邪、祛病qiáng身,甚至鎮壓氣運、調和氣場。
也許是鼎本身的確擁有這樣一種奇特的性質,也許是數千年的民望匯聚其身,這才將它從一介普通的煮飯器具託到了如今超然的地位,成為了中國傳統文化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無論如何,鼎的特殊性毋庸置疑。
白緞眼前的這一尊青銅鼎,少說也有了千年歷史,其上所蘊含的古樸厚重的靈氣讓白緞一眼望去,便完全移不開視線。
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白緞的腦中不斷叫囂著“得到它”,眼中的目光也從最初的驚訝和喜悅轉變為了勢在必得。
——他想要它,無論如何都想要!已經吃了這麼久的糟糠,白緞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一頓山珍海味來犒勞自己委屈的肚子,而這尊青銅鼎,正是他最好的口糧。
更何況,這尊鼎如果被別人拍走,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正所謂“過猶不及”,鼎代表天下、代表政權、代表皇權,是最高的權力象徵,並非隨隨便便哪個人都有氣運消受的。倘若只是普通的鼎到也罷了,但這尊千年古鼎,卻必須要有一位配得上它的主人,才能發揮出應有的效用,否則“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反而有可能招致災禍。
眼看著白緞恨不得將整隻貂都貼在面前的玻璃罩上,楚堯很是無奈,不得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自家貂兒原相畢露:“你看中它了?”
白緞重重點頭。
“你倒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楚堯頗有些無奈,“這可是拍賣會上半場壓軸的好東西,競爭者可是不少呢。”說著,他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了一下青銅鼎邊的幾人。
白緞這才戀戀不捨地移開視線,開始認真觀察自己的“競爭者”。第一眼,他便看到了一名神情激動、說著他聽不懂語言的gān瘦老者,那位老者正在向身邊的人嘰裡呱啦得說著甚麼,他的語速極快,望向青銅鼎的目光中有著完全不遜於白緞的執著。
“那人叫中野一郎,是日本有名的大財閥,極喜愛中國的古物。”楚堯聳了聳肩膀,為白緞介紹,“你手頭的資金雖然多,但若是想要和他競爭,還是懸了點。”
白緞抿了抿唇,很是不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手頭的資金著實單薄了些,雖然跟普通人比起來已然算是大款,但在大世家大財閥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眼看著自家小貂兒的情緒低落下來,楚堯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腦袋,但最終還是礙於“白大師”在人前的威嚴,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對待寵物,和對待戀人自然是截然不同的態度。楚堯最初幫白緞買一塊原石都要思考再三,但現在,無論多少錢,他都能眼睛不眨地隨便花出去:“這樣吧,趙澤兵送你的那套房子,我先幫你變現,這樣你又能多出幾千萬的資金——當然,那套房子也就歸我了,算是你賣給我的。”
——雖然白緞並沒有搬出去的想法,但有一套房子掛在他名下,總是讓楚堯有些不放心,生怕這隻小貂兒鬧了彆扭、或者是排斥他的“非分之想”,便一不做二不休地甩開他獨自居住。
白緞絲毫沒有想到自己的後路就這麼被楚堯輕描淡寫地斷了,他相當激動、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甚至還對“不懷好意”的楚堯感激涕零:“謝謝,你可真好!”
楚堯微微一笑,毫不謙虛地收下了這張“好人卡”,並且進一步向白緞展示自己的魅(金)力(錢):“倘若還是不夠,我也能借給你一些,無論多少,總歸能讓你達成所願——但這些錢可不是白借的,我可得收取‘利息’才行。”
白緞並沒有覺得楚堯的話裡面有甚麼不對的地方,畢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根本沒有在意“利息”多寡的問題,語氣中滿滿都是自信:“沒問題!我現在能賺錢啦!肯定很快就能還給你的!”
楚堯望著少不更事的白緞,眼神慈愛。
——蠢孩子,你顯然不知道,這世間還有“錢債肉償”這一套路吧?
第四十四章隨手撩一波
在白緞眼中,楚堯就像是鵠霄真君那般無所不能。在得到對方一定會幫助他拍下這尊青銅鼎的承諾後,白緞心中大定,終於心滿意足地移開了一直黏在青銅鼎上的目光,甚至還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中野一郎一行人,帶著些許隱晦的小炫耀。
楚堯:“……”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得意甚麼。
隨後,白緞走向其他展品,開始一件又一件得觀摩打量——雖然明知道這些東西都與他無緣,卻也並不妨礙白緞一“飽”眼福。就像是看著那些美食圖片一樣,即使吃不到嘴裡,卻也會讓人油然而生一股滿足之情。
最終,白緞來到了他最不感興趣的展品之前。這是一把古劍,而白緞對它不感興趣,不是因為這把古劍的歷史價值與收藏價值不高,而是其上並沒有令白緞垂涎的靈氣,反而隱隱流動著一絲煞意。
——煞氣,白緞已經吃得夠多了,根本一點都調動不起他的“食慾”。
見到白緞打量這把古劍,正在一邊做檢查工作的拍賣行工作人員不由得眼睛一亮,開口搭了訕。畢竟,在場的貴胄們大多都上了年紀,就算勉qiáng稱得上“年少有為”的,也絕對沒有白緞與楚堯的顏值,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位女員工對於楚堯和白緞抱有十足的好感,也可以理解。
所幸,她還記得自己是在工作時間,並沒有閒談些別的話題,反而開始向兩人介紹面前這把古劍的來歷。
據她說,這把古劍乃是武安君白起的佩劍之一。白起在戰場上身先士卒,劍下亡魂無數,更曾經有過於長平坑殺四十萬趙國士卒的事蹟,被譽為“殺神”與“人屠”,身上自然煞氣濃重,而他的那幾把佩劍也由於長久佩戴,沾染上了揮之不去的煞氣,歷經千年也未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