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都因為這聲稱呼而莫名其妙,就連老人也詫異地將目光投向少女。
少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微微放光的目光卻仍舊盯著白緞:“你就是出演《仙逆》中瓊華上仙的演員,對不對?!你的定妝照可真是太美了!沒想到真人也這麼漂亮!”
白緞被女孩直白的讚美弄得有些羞赧,他努力端住一臉的高貴冷豔,腳步卻小小地挪動,將自己不著痕跡地藏到了楚堯身後。
隨著少女叫破了白緞的身份,周家人乃至趙鈺看向白緞的目光頓時就有些變化。
周家雖然不像某些大家族那般對於演員這個職業存有偏見,但被他們以風水師傅身份邀請來的白緞卻跑去當甚麼演員,未免就有些不務正業了。
——這樣一個不務正業的風水師,真得靠譜?原本就對於白緞沒有太多信任感的周家人心中的天平,頓時就有些歪了。
對於周家人改變的目光,白緞並沒有察覺,仍舊沉浸在第一次與自己的迷妹見面的無措當中,但習慣性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的楚堯卻格外敏銳。
不過,他卻並沒有直接反駁周家人的懷疑,反倒笑著對少女打了聲招呼:“佳玲,你也在關注《仙逆》?”
“那是當然!”周瑾輝之女周佳玲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堯舜禹大大您的鐵粉呢!《仙逆》剛剛連載的時候就一直在追,也很期待電視劇,我哥哥也是,只是他對電視劇不太感興趣!”說著,她又笑嘻嘻得看向白緞,“現在,我也是‘瓊華上仙’的顏粉啦!”
楚堯微微點頭,語氣頗為自豪:“我心裡唯一的‘瓊華上仙’就是小緞,為了能夠讓他鬆口出演,我可是求爺爺告奶奶,舍了臉皮磨了好久才成功得呢!等到電視劇播出,看到裡面風華絕代的瓊華上仙,佳玲你可不要只顧著舔屏,也得記住我的功勞才行!倘若不是我耗盡心力,這瓊華上仙,可就得換一個人演了!”
周佳玲大笑著應了,毫不吝嗇地將楚堯狠狠誇獎了幾句,而聽到楚堯的解釋,周家人懷疑的目光終於稍稍收斂了些許,畢竟,被演藝圈的浮華迷了眼跑去當演員,和耐不住朋友祈求才不得不出演是兩個概念,前者是年輕人情緒浮躁,而後者則體現了他與楚堯之間的感情深厚。
眼見這次“危機”再度被化解,楚堯微微鬆了口氣,兩步走來被青年攙扶著的老人面前,恭敬地叫了聲“周老先生”。
早已經是一隻老狐狸的周老先生有些揶揄地看了楚堯一眼,笑著點了點頭,顯然看出了楚堯剛剛那番話的用意,卻並未道破。隨後,他的視線便落到了跟在楚堯身後,神情冷淡、眼神卻格外清澈的白緞身上。
周老先生在打量白緞,白緞也同樣注視著周老先生。
不同於其他周家人,周老先生年紀大了,陽氣不足,導致yīn煞入體,這才一直臥病在chuáng。此刻,他雖然表情雲淡風輕,但那微微顫抖的雙手與被人攙扶才能站住的身體卻無一不在訴說著對方正勉力忍耐病痛,一點都不輕鬆。
修真界一向以實力為尊,但最基本的尊老愛幼、尊師重道卻還是有的。作為一隻好靈shòu,白緞自然也被潛移默化地灌輸了這種道德觀,看到面前被病痛折磨的老人,不由得便有些憐惜。
更重要的是,他從周家人的表現中看出,這位老人才是周家話語權最大的那一個,倘若他想要修補地脈、吞噬煞氣,還需要徵得這位老人的同意。
白緞雖然不通人情世故,但在關係到自己利益的時候,卻很能抓住重點。
他向前兩步,越過楚堯走到周老先生面前,抬起手在對方的肩膀處輕輕拂過,轉瞬間便將對方體內的煞氣吸納一空。
周老先生只覺得jīng神一震、身體一輕,連骨子裡透出的寒意與疼痛都驟然消退。哪怕如何老於世故,此時此刻,他原本還帶著審視評判的目光也不由得變成了震驚與訝然,引得所有正關注他情況的周家人一同將目光投向了白緞。
而做完這件事,白緞卻一聲不吭、恍若無事,扭頭又走回到了楚堯身後,沒有分給周圍人半點餘光。
——真真是一派超然出塵、風輕雲淡的高人之姿。
第二十六章修補地脈
白緞並不知道,自己在無形中裝了次bī。畢竟,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至於結果是甚麼、能否得到期望中的回報,那就是別人的事情了。
周老先生看著舉重若輕的白髮青年,微微嘆了口氣,語帶感慨:“當真是英雄出少年,老朽多謝白大師援手了,這身上當真鬆快了不少。”
聽到周老先生的話,見他肯定了白緞那“一摸”的功效,周家人對於白緞的懷疑頓時煙消雲散。他們先前的確曾聽趙鈺說過白緞這一手jīng湛的除煞絕技,但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只有真正親眼所見的,才最值得信賴。
周佳玲緊走幾步,來到周老先生身邊,仔細觀察著他的面色,片刻後驚喜笑道:“爺爺的臉色真是好了很多呢!瓊華上仙的手段果然厲害!”
身為周家唯一的女孩,周佳玲向來非常受寵,對於她這種不倫不類的稱呼,周老先生也只是笑睨了一眼,語帶輕責:“甚麼瓊華上仙?那是白緞白大師,切莫失了禮數!”
周佳玲縮了縮脖子,笑著喚了聲“白大師”,周老先生這才放過自己的寶貝孫女,隨後對著趙鈺和白緞點了點頭:“關於修補地脈的利弊得失,我已經聽我那個不孝子說明了。我是個老人家,不喜歡冒險,更願意採取較為穩妥的方法。”周老先生語氣和緩,見白緞因為自己的話而微微皺眉,流露出一絲失望,卻突然話鋒一轉,“但剛剛,我卻改變了主意。”
他輕輕推開一直扶著自己的青年,緩步走到白緞面前,緊盯著他的眼睛:“白大師,犬子說,您對於修補地脈有九成把握,對嗎?”
白緞感覺周老先生的視線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但是他卻並不在意,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不錯。”
“好!那我就信你一次!”周老先生的身體尚未恢復,中氣有些不足,但語氣卻斬釘截鐵。
“父親……”周瑾輝低喚一聲,有些遲疑不定,卻被周老先生擺手打斷。隨後,他轉向趙鈺,語帶歉意:“抱歉,趙大師,我做出這個決定,希望您不要見怪。”
周家最先請的人的趙鈺,那麼趙鈺應當算作是“主”,而由趙鈺提議延請的白緞則應當是“賓”。如今,白緞越過趙鈺佔了主位,未免有些喧賓奪主、打了趙鈺臉面的味道,周老先生對此深表歉意。
所幸,趙鈺本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經過蔡軍之事後還主動提議邀請白緞出手,沒有絲毫芥蒂。
“罷了罷了,當初我年輕時為了出頭,也踩了不少老派風水師的臉面,做了他們做不到的事,這才站穩了腳跟。如今再被其他年輕人踩一踩,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一報還一報了。”笑著自嘲了一句,趙鈺看向白緞,“既然周家同意了這件事,那我也就不阻止了,白師傅,你打算甚麼時候開始修補地脈?”
“現在。”白緞毫不遲疑。
如此一聲令下,剛剛休息過來的周家眾人便再次掉頭鑽回了山中,周佳玲兄妹也一同跟了過去,只留下周老先生自己與保鏢、醫護人員留在山腳下,靜候佳音。
一路氣喘吁吁地重新回到墳塋處,白緞朝趙鈺再度伸出手。趙鈺苦笑一聲,二話不說將背上的七星桃木劍解下,鄭重地放到白緞手中,又一次擔憂地叮嚀:“白師傅,就算你藝高人膽大,也要量力而行。”
白緞輕輕點了點頭。他一手執劍,一手朝身後擺了擺,示意眾人退後,眼看周家人紛紛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內,這才將視線投向腳下。
微微眯起眼睛,白緞體內靈氣運轉,神識驟然發散,很快便捕捉到了整個地脈的走向。在噬靈貂的神識視野之中,地脈就像是一條rǔ白色的靈蛇,隨著地勢起伏蜿蜒,而在白色的蛇身一側,則開了一個漆黑的孔dòng,絲絲黑氣自孔dòng內散出,流入墳塋之內。
找準了孔dòng的位置,白緞雙手握住劍柄、劍尖向下,颯然刺入。他的動作gān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而這凌厲的一劍剛剛沒入地面數寸便被一股力量阻擋,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這也在白緞的意料之中——地脈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修補的,無論是其中的靈氣還是煞氣都會本能地排斥外來者的侵入。就彷彿要將奔騰的河水攔腰斬斷,就必須擁有足夠堅實沉重的堤壩。
白緞微微抿唇,體內的靈氣自手心湧入桃木劍,在劍身與劍尖處鍍上一層堅韌的防護。劍尖與地脈之內的兩股靈氣相互衝撞,震得桃木劍嗡嗡作響,連帶著整片山坡都微微有些發顫,似是地龍翻身。
周家人臉上帶出了驚慌的神色,連忙抓緊身邊的草木穩住身體,只是還不待他們鬆一口氣,便聽到耳邊一聲尖銳的呼嘯,一股氣流倏然從桃木劍插入泥土的縫隙中噴湧而出,直chuī得白緞身上衣衫獵獵,而那一頭白髮也隨著山風高高揚起、舞動,彷彿在白緞身後披了一件華美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