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該如何與人jiāo流,不知該如何接近陌生人,每每遇到別人靠近都會習慣性地擺出生人莫近的冷麵孔——反正他是鵠霄真君的靈寵,根本不需要主動與旁人接觸。
但是如今,從來沒有點亮過“社jiāo”這一技能的白緞終於開始頭疼了。
正在白緞躊躇不前的時候,面前房舍的門被人突然開啟,一位看上去七十多歲、笑容和煦慈愛的老太太提著一個小袋子走了出來,然後將袋子丟進了房舍前面的綠桶中。
眼見老太太轉身離開,白緞心中一急,gān脆撤掉了周身的障眼法,發出一聲怯生生的叫喚。
老太太被近在咫尺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尋聲望去,只見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小心翼翼得探出灌木叢,黝黑的眼睛正水汪汪地望著她,似乎還帶著幾分期盼。
老太太本就善良柔軟,此時更是被這小眼神看得整顆心都化了。她緩緩挪到灌木前、蹲下身,溫柔地望著藏身在灌木叢中的小動物:“這是怎麼了?餓了嗎?”
老太太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惡意與貪念,讓白緞慌張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下來。他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鑽出灌木叢,將自己全部bào露在老太太的目光之下,頓時便從對方眼中看到毫不掩飾的驚豔與喜愛。
見白緞靠近,老太太的表情愈發柔和:“真是可憐見兒的,你這是走丟了嗎?要不要跟奶奶回去,奶奶給你做點好吃的?”
老太太朝白緞伸出手,白緞瑟縮著躲了躲,卻並沒有鑽回灌木叢,而是任憑老太太逐漸靠近,最後摸上了他軟軟暖暖的小身子。
白緞的一身皮毛絕對上乘,極佳的手感連鵠霄真君這等不為外物所動的仙人都喜愛不已,時常放在懷裡撫摸,而老太太更是瞬時間便被折服,捨得不鬆手。
給白緞順了順毛,緩解了小動物的緊張,老太太同雙手托住白緞的身子,將他抱了起來,小心謹慎得就像是在抱著一團昂貴的易碎品那般。
老太太的動作非常溫柔,並沒有讓白緞感到任何不適,他在老太太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抬頭嗅了嗅老太太身上溫暖的味道,喉嚨裡發出一陣撒嬌般的呼嚕聲。
——雖然與鵠霄真君冰冷冷的懷抱不同,但白緞都從中感受到了相似的珍視。
老太太察覺到白緞的親近,笑得臉上的褶子越發深了,她口中輕輕哄誘,腿腳卻極為利索,三兩步便跨進了家門,然後用腳後跟將房門踢上。
不正常的關門姿勢引發了一聲不正常的巨響,屋內頓時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與此同時則是白緞頗為耳熟的嗓音:“李媽?出甚麼事情了嗎?”
“沒甚麼大事,小少爺!”老太太揚聲答道,語氣格外亢奮雀躍,“就是在外面撿了只小可愛!”
“甚麼小可愛?”楚堯拉開房門,視線很快便凝在了白緞身上,微微眯起眼睛,帶著些許審視,“雪貂?”
“應該是雪貂。”老太太肯定道,“毛色這麼白,肯定是相當珍貴的稀有品種,就這麼跑丟了,主人家一定很著急,我打算養兩天,再替它找找主人。”
回到家中的楚堯換了身更加休閒的居家服,顯得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像是休憩中的猛shòu。他帶著一副眼鏡,鏡片下的目光格外銳利,令原本放鬆地癱在老太太懷中的白緞瞬時間警惕起來,原本順滑的皮毛都炸開了花,小身子崩得死緊,似乎隨時準備要逃命一般。
完全不同於白日楚堯主動接近時的親切溫和,此時的楚堯卻給了白緞極qiáng的威脅感,甚至有一種生命被對方掌控的恐懼——就像是,他在dòng府內被大妖追逐時那般驚恐無措。
白緞覺得,楚堯只要抬抬手就能將他撕成碎片,而對方似乎也正在思考要這麼做——這並不正常,畢竟白緞好歹也是隻化形期的上品靈shòu,怎麼可能打不過毫無修為的凡人?但無論這種念頭如何怪異,都無法令緊張到極點的白緞冷靜下來。
所幸,他還被疼愛他的老太太抱在懷裡。
感受到懷中貂兒的驚恐,老太太皺了皺眉,抬手安撫般摸著白緞的後背,同時責怪得瞪了楚堯一眼:“退遠些,你嚇到它了!”
楚堯露出無辜的表情,投降般高舉雙手退了幾步,無奈地聳了聳肩:“好好好,我後退,李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天生就沒有動物緣。”
老太太被楚堯可憐兮兮的模樣逗得再也繃不住嚴肅的表情,一下子笑出聲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張家養得純種藏獒都被你嚇得夾著尾巴逃,更何況是這樣又小又敏感的貂兒呢?”說話間,她將白緞放在桌上,抬手驅趕一般晃了晃,“所以,小少爺你就先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貂兒我自己來照顧,不用麻煩你了!”
“李媽,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楚堯誇張地捧著胸口,痛心疾首,“我可是你最疼愛的小少爺啊,因為一隻不知從哪來的雪貂就失寵了?要把我趕走?!”
老太太懶得理會楚堯耍寶,反正她也習慣了自家小少爺不定時抽風,一邊嘴上敷衍,一邊翻著手機、開啟冰箱,將雪貂能吃的食材拿出來。
楚堯嘮叨了幾句,見沒有人理會,聳了聳肩膀不再多言。他將目光從老太太身上收回,投向了桌上的白緞。
白緞四肢踩在桌面上,身體崩成了一張弓的形狀,還隨著楚堯的靠近越繃越緊,喉嚨裡也不由自主地發出似是警告似是恐嚇又似是驚慌的“嗚嗚”聲。
楚堯站在桌邊,自上而下睥睨著白緞,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容,嗓音卻微微含笑,似是格外寵溺:“這小東西,這麼害怕,怎麼還敢跑到這裡來?”
白緞瞳眸微縮,總覺得楚堯的話語與神情意有所指。
只是老太太卻不知道,隨口應了一句:“大概是餓得慌了,才不得不找人求助吧,可憐兮兮得看著真心疼。”
“李媽你就是心善。”楚堯背對著老太太輕笑一聲,眼神冰冷,“甚麼貓貓狗狗、牛鬼蛇神都往家裡帶,也不怕碰到白眼láng!”
老太太處理食材的動作一頓,原本輕快的聲音也隨之沉了下來,長長的嘆了口氣:“小少爺,我知道之前那些事讓你很不開心,但也不能以偏概全,覺得整個世界都沒有好人。如果遇到有困難的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就算遇人不淑,好歹也不會良心難安。”頓了頓,老太太又笑了一聲,“更何況,小少爺你那麼厲害,那些白眼láng不也有了自己應得的下場了嗎?”
“……這倒是。”楚堯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愉快地彎起眼眸,凝視著面前的雪貂,“只要他們乖乖的,我自然懶得跟他們計較,但倘若有甚麼不好的念頭,我也必然不會放過。”
白緞:“……”
——總覺得……這句話是對我說的qaq
——跟著楚堯來他家,一定是我貂生中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第四章生活的艱難
在楚堯的盯視下,白緞戰戰兢兢地接受了老太太的投餵,哪怕老太太的手藝再好,做得吃食再香,也無法讓白緞感覺到放鬆和愉悅。
好不容易熬到了餵食結束,老太太一邊開心地叨唸著雪貂胃口好,一邊轉身去廚房收拾殘局,楚堯瞥了眼小心翼翼縮在桌上的白緞,輕哼一聲,也跟著走進廚房幫忙。
一見到楚堯離開,白緞終於鬆了口氣,他動作迅捷地從桌上跳下來,飛奔到門口,卻有些絕望得發現房門緊閉——他出不去。
白緞整隻貂都急得有些發懵,他煩躁不安地在門口轉了好幾圈,耳聽著楚堯與老太太收拾完廚房,正向著客廳走回,gān脆又給自己施了個障眼法,可憐兮兮地縮在門邊的牆角里。
老太太洗碗回來,卻不見了貂兒,不由得“咦”了一聲。
楚堯也隨之探頭掃了一眼,微微挑眉:“那沒良心的小東西,不是吃飽就跑了吧?”
老太太不樂意聽楚堯這麼說,抬手輕輕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甚麼沒良心!就是跑,也是被你給嚇跑的!”
“平白無故”被扣了口黑鍋,楚堯也懶得跟老太太計較:“好好好,都是我的錯,這鍋我背還不行嗎?”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一邊碎碎念著“貂兒跑到哪裡去了?”一邊開始在整個大廳與幾個相連的房間尋找,三番四次路過牆角白緞藏身的地點,卻對其視而不見。
楚堯倒是沒有老太太焦急,他大大咧咧往沙發上一坐,還舒適得翹起了二郎腿:“好了李媽,你就別找了!那雪貂肯定跑到屋外去了!”
“你倒是說得容易!”老太太沒好氣地答道,“我明明記得我把門窗都關緊了的,它怎麼可能跑到外面去?!”
楚堯朝門口掃了一眼,白緞瞬時間緊繃起身體——他感覺楚堯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狗有狗道、鼠有鼠dòng,這些小動物,都有自己的辦法,誰知道它們都是從哪裡鑽進鑽出的?不然的話,家裡怎麼會突然冒出耗子蟑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