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岐給了司如靜一場聲勢浩大的喪禮。
比當初的婚禮，還要聲勢浩大。
甚至往前再數三百年，從秦國開國開始，也沒有哪一個皇后，有過這樣的喪儀。
朝中不少大臣都反對，如今秦國正是開疆擴土的時候，每一分錢都有作用，當初大婚乃是新帝登基不得不顧著顏面倒也還好，如今皇后既然已經死了，在死人身上做的功夫，也實在是用不到這麼多。
可是秦岐不願意。
所有持反對意見的大臣都遭受到了報復，於是再也沒有人敢說甚麼了。
秦岐本就是個脾氣不好的，朝中的大臣都有所領略。
他甚至還給司如靜建造了一個地下陵寢，將她的屍身好好地放在水晶棺裡，據說，這樣可保百年不腐。
對不起，司如靜，有人說，這樣子你就沒有辦法轉世投胎了。
所有無法腐爛的屍身都會禁錮住靈魂。
但是司如靜，我愛你，我也太自私。
我在這世間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做，秦國還未在我的手裡變成這大陸上最強的國家，所以，我還不能死。
可是我怕你走得太早，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轉世投胎以後，便會忘記了我，我們還要生生錯過幾十年。
所以你等等我，等我百年之後，我會在忘川認出你，到時候，來世我們重新在一起。
司如靜的死只讓秦岐難過了一陣子，很快，他又將自己全部的精神都注入到了打理國家和開疆擴土上面。
同時，他也沒有停下過寵愛妃嬪的步伐。
秦岐一向算不得專情，但是在後宮裡也還算是有幾個盛寵不衰的人，當年秦岐為司如靜所做的一切，大家傳揚一陣以後，也就慢慢淡忘了。
畢竟，不過是個死人而已。
就算是個皇后又如何，只要皇上還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會缺少皇后。
可是秦岐當真就再也沒有立過皇后。
哪怕後來璇妃那樣得寵，也不過是臨死前得了個璇貴妃，寵冠後宮的那些年，她頂了天，也就只是一個璇妃而已。
在司如靜死後，秦岐的夢境就開始支離破碎。
那些往事明明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可是他在夢裡，反而回憶得比近幾年的事情還要清晰。
璇妃生下了秦扶蘇，那是他最為寵愛的兒子。
好多人都說，秦扶蘇很有可能就是未來的太子，而璇妃，也極其有可能是未來的皇后。
那時候的璇妃，是整個咸陽城裡最為炙手可熱的人物。
秦岐不是沒看到那些嬪妃討好璇妃，和外頭的官員討好璇妃母族的嘴臉。
他只做看不見。
可是心裡卻忍不住想，如今的璇妃不過是有可能做皇后，當初的司如靜可已經是皇后了，為甚麼，也不見你們那樣討好她呢？
璇妃受人追捧的日子在生下秦扶桑後沒多久戛然而止。
那時候好多人都覺得，璇妃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接連生了兩個孩子，居然兩個都是男孩。
而且秦扶蘇作為哥哥那樣受寵，想必作為弟弟的秦扶桑，也一定差不到哪裡去。
可是誰也沒想到，秦扶桑居然會被扔出咸陽，成為秦岐最為厭棄的兒子。
一時間，璇妃成為眾人恥笑的物件。
她的皇后之夢，也走到了盡頭。
但是她的寵愛卻並沒有像是那些人想象中一樣煙消雲散。
雖然秦扶桑不爭氣，但秦扶蘇卻照樣還是秦岐最為寵愛的兒子。
因為有秦扶蘇在，璇妃那些年的日子過得也還算是不錯。
再後來，秦扶蘇死了，璇妃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想辦法將秦扶桑接了回來。
而他為了能更好地控制秦之亥，也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這段記憶過得飛快，每一秒鐘都讓秦岐不想懷念。
縱然是在夢中，他也是緊緊皺著眉頭的。
再後來，璇妃也死了，秦扶桑卻成長成了他無法控制的樣子。
其實，秦岐都已經快要想不起璇妃長甚麼樣子了。
可是他在夢裡卻見到了璇妃。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璇妃已經死了，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她會站在自己的面前。
璇妃只是盈盈地笑著，和他記憶中她年輕的樣子沒有甚麼分別。
她穿著一身偏紅色的宮裝，眉眼飛揚，笑著朝他越走越近。
她說：“皇上，您只記得要和她在奈何橋相聚，為甚麼不記得黃泉路上，還有臣妾也在等您呢？”
驟然，璇妃那塗了蔻丹的手化成利爪，朝著他的喉嚨就抓了過來。
“啊——！”
秦岐陡然從夢中驚醒。
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一抬手，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額頭的汗，連身上也是溼乎乎的。
眼前的燭火還在跳躍，滴下來的蠟燭在書桌上至留下小小的一灘，看樣子，他只不過是睡了一小會兒而已。
縱然在夢裡他已經和司如靜重新走了一遍當初的相識之路，但是在現實生活中，他也只不過是睡了一小會兒而已。
黃粱一夢，便是如此了。
秦岐又看了看被自己放在一邊的，裝的司如靜骨灰的那個小瓷瓶。
幸好剛剛睡覺的時候他沒有將這個小瓶子握在手裡，如若不然，只怕是剛剛他掙扎的時候，就已經摔出去了。
他緩緩將那小瓶子拿起來，貼在了自己臉上。
因為放在旁邊一會兒，所以那個小瓶子已經沒有了他的體溫，反而變得冰涼。
他喃喃開口，“司如靜，你放心，我會讓你成為這全天下，唯一的皇后。”
等到八荒六合全部歸一，他將會是這片大陸上，唯一的皇帝。
到時候，司如靜自然也就會是唯一的皇后。
秦岐和那小瓶子說了一會兒話，便徑直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往外看去。
秦扶桑已經好幾日沒有露面了。
那個病秧子的身子他也清楚，想必是又出了甚麼問題。
這樣也好，燕嬰這幾日的抵擋也是越來越吃力，到時候，他們所有人，都會成為刀下鬼！
就讓他兒子的骸骨，為他坐上九五至尊之位鋪路吧！
秦岐於晚風之中，緩緩綻開了一個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