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沈宜安又一次聽到自己心動的聲音。
她喜歡燕嬰,雖然也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但是喜歡二字,總是無法迴避的。
但很長一段時間,她總覺得,自己喜歡燕嬰,和年少時分喜歡楚和靖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她那時候大約可以為了楚和靖付出一切,她甚至可以為了楚和靖去死,她愛慘了他,如同飛蛾撲火。
但後來她喜歡燕嬰,卻多了許多隱忍和剋制,她的喜歡錶達得那樣隱晦,甚至欺騙過自己一段時間。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已經對燕嬰情根深種。
她一直以為自己受到傷害以後不會再像是從前一樣愛一個人,可是燕嬰失憶,甚至與其他的姑娘出雙入對,她也沒有離開。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像是從前一樣心動,與旁人在一起,也是雲淡風輕。
可是這一刻她才知道,年少的愛情是我願意為你放棄生命,成熟的愛情是我願意為你熱愛生活。
燕嬰垂下頭來,在沈宜安的眼睛上輕輕淺淺落下一個吻。
他與沈宜安的相識,與楚和靖也差不多。
只是那時候,沈家和威武王府是勢均力敵的對手,他也將沈宜平看成是和自己一樣的英雄。
隨著威武王出使秦國的時候,他曾短暫見過沈宜安,只是那時候,沈宜安眼裡只有楚和靖。
誰也沒想到,兜兜轉轉到最後,在一起的,居然是他們兩個人。
大婚前的日子好像很漫長,又好像很短暫。
燕嬰每天都在盼望著自己甚麼時候才能娶了沈宜安,只覺得度日如年,每一秒鐘都像是一生一樣漫長。
他時常覺得已經過去了大半天,可是轉頭一看,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大婚前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沈宜安要準備的事情更比燕嬰多不少,他不想委屈了沈宜安,想要風風光光娶了她,但沒想到這風風光光,就讓沈宜安勞累了好幾天。
燕嬰一時間倒是有幾分糾結,他和沈宜安見面的時間少之又少,他恨不能直接衝過去拉過沈宜安來不讓她繼續試那些嫁衣和首飾了,可是想了想,大婚那一日,還是要讓沈宜安做最漂亮的那個人。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可是真到了大婚那一天早上的時候,燕嬰回想前幾日,卻又覺得彷彿只是一瞬間的光景。
好像他和沈宜安才剛剛回了北燕,就要成親了。
大婚前一天晚上,按著規矩,他和沈宜安是不能見面的。
雖然說這幾天二人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但是真有這麼一個規定卡在這裡,燕嬰心中不由得焦躁難安。
這一晚上,他都沒有睡好,輾轉反側,內心的歡愉和忐忑像是要溢位來,然後將他整個人兜頭淹沒。
第二天清早,他早早就爬了起來,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燕十七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湊在鏡子跟前看自己的眉毛。
“十七,你來瞧瞧,這一根長得是不是有點歪?”多年來對自己相貌極其自信的燕嬰,這一刻竟然有點忐忑不安了。
燕十七隨意看了一眼,打了個哈欠道:“世子,您要是不高興,大可以全剃了。”
燕嬰狠狠白了他一眼。
燕十七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說錯在了哪裡,明明就是啊,看著沈宜安那邊有人畫眉,好像也挺不錯的樣子……
不高興就剃了重新畫嘛……
燕嬰又對著鏡子整理了許久自己的儀容儀表。
沈宜安那邊,起的時間和燕嬰也差不多,但等到燕嬰閒得四處逛的時候,她卻還是坐在鏡子前描摹著。
這已經不是沈宜安第一次大婚了。
但是這一次,卻很不一樣。
嫁給楚和靖的時候,她雖然歡喜,但更多的還是忐忑,她那時候只知道楚和靖並不喜歡她,娶她也是迫不得已,她也不知道自己嫁過去以後,會是甚麼樣子。
但是這一次,她卻篤信,她愛燕嬰,燕嬰也愛她。
燕嬰會將她視若珍寶,她嫁過去以後,就擁有了一個家。
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如今,總算是落下心來。
卿羽扶著沈宜安的手往外走,滿心都是歡喜。
沈宜安吃了這麼久的苦,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通紅的蓋頭蓋在頭頂,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是卻覺得未來一片坦途。
熟悉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跟前。
仇牧起已經去了,沈宜安如今沒了哥哥,便也沒有了揹她出嫁的人。
秦扶桑站在了她跟前,彎下了身子。
沈宜安稍微猶豫了一下。
其實秦扶桑來的時候,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但是這一刻,她卻有幾分猶豫。
她可能從未承認過,但她想,自己也許是對秦扶桑動過心的。
只是這種心動,到底撐不起一生的承諾。
“從前你說過,也許我們兩個人才是可以相互理解的,”秦扶桑輕聲一笑,“此生既然走不到一起,那麼做個知心朋友也是好的,我從秦國萬里而來,希望你以後,一切都能好好的。”
向來在沈宜安面前寡言,一句真心話都說不出來的秦扶桑,此刻終於可以如常。
他微微抿唇,道:“這最後的一段路,就讓我陪你吧。”
片刻之後,沈宜安輕聲道:“多謝你。”
卿羽攙扶著沈宜安趴在了秦扶桑的背上。
其實她很輕,幾乎沒有甚麼重量,可是秦扶桑揹著她的時候,卻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很重。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穩,希望沈宜安可以快點奔赴幸福的生活,又希望可以多和她接觸一段時間。
但到底,他還是要把沈宜安送到燕嬰手裡的。
那個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沈宜安在街上接受萬民祝福的人,是燕嬰而不是他。
燕嬰要娶沈宜安這件事,京城裡不少人都有微詞。
燕嬰乃是北燕最出名的青年才俊,威武王世子,生得好看又馳騁疆場,不知道是多少少女的夢中情人。
可沈宜安呢,她嫁過人,年紀又大,生得縱然好看,也是比不上那些嬌滴滴的十幾歲小姑娘的,她何德何能,能夠嫁給燕嬰?
可是燕嬰卻用一場盛大的婚禮告訴所有人,沈宜安就是他心中最為珍視的寶貝。
無論外人怎麼說,都與他無干。
他愛她,時光無法阻礙,萬民無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