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姐……
自從在雪山見了第一面開始，燕嬰就從來沒有這樣生疏地叫過她。
她哭鬧個不停，侍衛和丫鬟都拿她沒有辦法，但燕嬰還是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燕嬰告訴燕十七，要是杜玉宛鬧得厲害，就讓寧雙淑去處理。
寧雙淑大概也會知道輕重，如若她處理不好，也不會有甚麼好下場的。
處理完杜玉宛這邊的事情以後，燕嬰急匆匆就去了沈宜安那邊。
也不知道，她現下如何了。
開門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甫奉還在裡頭忙活著，他進去的時候，皇甫奉才剛剛歇下。
“好多了，”見他滿臉擔憂，皇甫奉道，“估計再過兩日，就能醒過來了。”
“只是……”
他才剛剛鬆了一口氣，又因為皇甫奉這個“只是”瞬間緊張起來。
皇甫奉瞥了他一眼，施施然道：“只是之前丫頭中的毒有點深，只怕是會對腦子有影響……”
“她就算是變成了個傻子我威武王府也養得起。”
“那倒也不至於，就是有可能會……忘記你。”
“當然了，”皇甫奉補充了一句，“其他的人和事物也都會一併忘記。”
燕嬰驟然愣住，心裡頭咯噔一聲。
忘記他？
在聽到皇甫奉說這句話的瞬間，他驟然覺得心口一疼。
原來被遺忘，是這麼叫人難受的一件事情。
那麼他忘記了沈宜安的時候，她是不是也是一樣難過呢？
他轉頭，望向躺在那裡的沈宜安。
其實那一刻，皇甫奉都想告訴他真相了。
那毒乃是慢性毒，慢慢加進去，經年累月才會見效，雖然厲害，但好在沈宜安中毒不深，皇甫奉又醫術高超，失憶是不會的。
皇甫奉剛剛那樣說，也只是想故意叫燕嬰著急一下而已。
可是他這樣哀傷地看著沈宜安，倒叫皇甫奉也忍不住有幾分動容。
皇甫奉剛要張嘴，卻聽得他道：“也好。”
“甚麼？”
“也好，”燕嬰垂眸，輕聲嘆氣，“她都忘了也好。”
皇甫奉一時間不懂他的意思。
“從前她經歷過那麼多……難過的事情，如果統統都忘了，也許也是一件好事。”
這段時間，他也曾瞭解過他忘記了的那段，關於沈宜安的過往。
沈家破敗，她一夜之間從天堂跌入地獄。
嫁入靖王府，被百般羞辱折磨，近乎死亡。
唯一的哥哥，第二次死在她面前。
這些事情，如果都忘了，她往後的人生，興許也會快樂一些。
皇甫奉驟然心口一疼。
“如果這樣，你和她又要怎麼辦？”
在有記憶的沈宜安心裡，她已經選擇了燕嬰，自然就會更靠近燕嬰一些，可如今，若是沈宜安當真沒了記憶，秦扶桑也在跟前……
皇甫奉也知道，沈宜安和秦扶桑一見如故，二人有很多方面，都是十分契合的。
那一刻皇甫奉也忘了，沈宜安可能會失憶只是他騙燕嬰的，甚至已經開始為燕嬰擔憂起來。
燕嬰輕輕搖頭，粲然一笑，“我可以重新開始追求她。”
“重新開始追求，你和秦扶桑不就是同一起跑線了，而且你想……”話說到一半，皇甫奉忽然嚥了下去，歪著頭看燕嬰，“你小子！”
皇甫奉攥拳，在他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子，“你終於肯承認你的心意了！”
他揚唇一笑，卻不說話，只是看著躺在那裡的沈宜安，含情脈脈。
杜玉宛這件事情，寧雙淑處理得也還算是乾淨。
縱然杜玉宛百般掙扎，寧死不肯離開，但寧雙淑還是想了法子將她丟了出去。
寧琪玉如今已經沒了，若是寧雙淑再惹得燕嬰或者是燕狄不痛快，她往後可就甚麼指望也沒了。
杜玉宛在威武王府門前哭了三天三夜，方才離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燕嬰做了甚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但就算是如此，寧雙淑在王府的地位，也是大不如從前了。
從前燕狄沒有正妃，整個後院的事情都是歸寧雙淑管，燕狄後院的女人本就不多，他為人也大方，向來不會剋扣女人的東西，再加上寧家還算是有勢力，她也有一個在宮裡做妃嬪的侄女，所以在這後院，倒也無人敢惹她，日子過得還算是快樂。
結果現在這麼一折騰，一切都沒了。
寧琪玉這個幫手沒了，寧家也對她翻臉，她在燕狄心裡的地位一落千丈，如今後院裡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由了另外一個侍妾管理，還需要隔三差五向燕狄或者燕嬰報告才行。
她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權勢。
雖然說這一切的起因歸根結底還是寧琪玉對燕嬰賊心不死多方算計，但寧雙淑總覺得，自打從杜玉宛進了威武王府以來她就開始倒黴。
所以，她也當真是恨透了杜玉宛。
秦扶桑那邊的身子稍微好了一點，就著急忙慌過來看了沈宜安。
他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皇甫奉說，他後腰傷勢嚴重，只怕這個冬天是要難過了，總要入了夏，才能好個差不多。
北燕的冬天又格外得冷，秦扶桑每次出門，都會疼出一額頭的汗，可他自從可以下床開始，始終堅持每天都來探望沈宜安。
沈宜安昏迷了七八日以後，終於醒了過來。
其實本來她可以醒的更早一點，但皇甫奉用藥讓她多睡了幾天，也要好好休養一下，徹底排出體內的餘毒。
醒了以後，也就沒甚麼大礙了。
沈宜安醒的時候，秦扶桑剛從門口進來，燕嬰則坐在她面前的桌子旁，偏頭看向門口的秦扶桑。
那一刻，陽光從如玉的三人身上打過，一切光影美好到像是一幅畫卷。
秦扶桑驚喜地看著沈宜安，心下一喜，腳步加快，身子卻沒力氣，差點跌倒在地。
燕嬰趕緊轉頭，卻見不知何時，沈宜安已經睜開了眼睛。
二人互相對視，一時無言。
“你感覺怎麼樣了？”燕嬰先行開口。
沈宜安張嘴，多日未曾醒來，她嗓音沙啞，“秦扶桑怎麼了？”
燕嬰驟然不開心。
昏迷這許多日，她醒來第一句話，問的居然是秦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