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奚面上帶著幾分清冷，嘴角卻緩緩挑起，似笑非笑，“元豐城裡不知道多少大家小姐都待嫁閨中，之前遠遠見得王爺一面，已經是心嚮往之，若是王爺能夠娶個北燕女子，以後兩國可以常來常往，不也是一件美事？”
兩國聯姻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之前南唐也是想透過姻親關係來牽扯住自己和其他國家之間的關係，如今燕奚動了這個心思，也是正常。
更何況，秦扶桑也算得上是人中龍鳳，他如今在秦國的勢力非同小可，未來更是不可限量。
秦扶桑生得也好看，在秦國就有頗多仰慕者，但是他到現在，都還沒有娶過正妃。
原本秦扶桑和秦之亥之間還有一定的競爭關係，但是自從楚沉瑜去了以後，秦之亥就對許多事情都沒了興趣，秦之羌等人更是不足為懼。
如今誰要是做了王妃，基本就是未來的皇后了。
這樣的位置，誰會不盯著？
下頭不少大家小姐已經開始躍躍欲試。
秦扶桑微微抿唇，低頭一笑，“本王多謝皇上，本不該拒絕皇上好意，只是……”
眼見著秦扶桑就要說出拒絕的話來，寧琪玉卻忽然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本宮倒是聽說，王爺從前其實還是娶過王妃的？那時候，沈小姐好像還是王爺的侍妾？”
秦扶桑驟然擰眉，抬頭看向寧琪玉。
她面上一幅端莊大方的樣子，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彷彿不過是在閒話家常，但是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卻攪在一起，暴露了她的緊張。
眾人都順著寧琪玉的目光看向了沈宜安。
威武王世子失憶，帶了兩個姑娘回來，這件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元豐城。
卻沒想到，這其中一個的沈宜安，居然還和秦扶桑有這樣的淵源。
不少大家小姐都開始竊竊私語，和周圍的人討論著沈宜安。
“聽聞，她從前還嫁過楚國的靖王爺呢！”
“可不是，靖王府的下堂婦，也不知她當時是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被靖王休棄不說，還被後來的靖王妃賣到了青樓裡面去。”
“青樓？！天吶，那可不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會去的地方啊！”
“可不是，和她在一起，實在是侮辱了世子……”
“就連這宣王爺也是她配不上的啊……”
“……”
聽著眾人的這些聲音，沈宜安亦是忍不住垂眸淺笑。
沒想到，她從前的那些舊事，就算是遠在北燕，都被人知道得清清楚楚。
燕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抬手，“嘭”地一下捏碎了自己的酒杯，而後一揚手，那些碎片便飛了出去，從那些嚼舌頭根子的人耳旁颳了過去，帶起一道血痕。
“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那些小姐們都捂住自己的臉，滿面驚恐。
對這些女子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臉了。
一旦毀了容，就再也不可能找到一個好夫婿了。
可燕嬰就是心煩，她們這些女人，憑甚麼要這樣給沈宜安難堪！
場上不知道多少人都愣住了。
從前，燕嬰最是和氣的一個人，但凡是姑娘，在他這裡，總是能得到特殊優待的。
他向來不認為姑娘會有甚麼錯處，這還是他第一次出手傷女人，而且，還一起傷了這麼多女人。
觸犯眾怒，只怕往後他的婚事也難了。
一旁的杜玉宛也白了臉，驚魂未定地捂著自己的臉。
這些人，不過是說了幾句沈宜安的難聽話就被燕嬰這樣對待，若是她做的事情被燕嬰發現了……
杜玉宛恨恨打了個寒噤，根本不敢往下想了。
秦扶桑亦是清冷開口，“沒想到本王府中舊事，娘娘也知道得這樣清除。”
秦扶桑面上神色極為難看，寧琪玉死死按住自己的膝蓋，卻還是不可抑制地顫抖，像是風中搖擺的楊柳。
她知道自己怕是說錯了話。
“宮中無知婦人，閒來無事只知道閒話旁人，這些話，還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來的，既然王爺不高興，”燕奚捏著手中酒杯，滿不在乎開口，“那就傳令下去，寧……”
他微微蹙眉，恍若沒想起來寧琪玉的名字。
過了片刻，他才繼續道：“寧貴嬪以下犯上，挑撥兩國關係，不守婦德不尊規矩，著褫奪封號，廢為庶人，攆出宮去！”
他不光不記得寧琪玉的名字，甚至不記得自己曾經給過她一個封號。
寧琪玉慌了神，直接從凳子上跌下來，跪爬著到燕奚跟前，哭道：“皇上！求皇上饒恕臣妾吧，臣妾不是故意的啊皇上！”
她涕泗橫流悔恨萬分，可是燕奚卻完全不在意，甚至看向她的目光裡，還帶著幾分鄙夷。
剛剛，秦扶桑擺明了是在懷疑，燕奚是不是故意調查過他。
況且他也不喜歡別人將沈宜安說成那人盡可夫的蕩婦。
只是和燕嬰直接懲治不同，他的方式，還是要內斂一些。
燕奚也是看不慣寧琪玉的做法，本來這個女人就沒甚麼腦子，他寵愛了幾回，也只是閒時無聊找個樂子而已，既然她不願意珍惜，那麼願意頂替她的人後宮裡也有的是。
她可沒甚麼特別的。
寧琪玉哭個不停，卻已經被兩個太監像是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而剩下的人則繼續舉杯暢飲，維持著表面上的平和和歡樂，彷彿剛剛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杜玉宛沒想到，不過眨眼之間，寧琪玉居然就災禍臨頭。
從前她一直以為，寧琪玉和寧雙淑就是自己的靠山。
寧雙淑雖然管著威武王府後院，但到底還是個妾。
可這寧琪玉就不一樣了，她縱然是妾，那也是皇上的妾，是正經的後宮娘娘。
杜玉宛以為寧琪玉可以一輩子長盛不衰，卻沒想到她的生死榮辱都只在人的喜怒之間，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眼見著杜玉宛喝杯茶都在顫抖，還差點將糕點送進自己鼻子裡，沈宜安到底是忍不住笑道：“妹妹這是怎麼了？看著魂不守舍的樣子。”
沈宜安面上的笑容此刻對杜玉宛來說，就像是那割肉索命的刀子一樣。
“啊——！”
她尖叫一聲，飛快躲進了燕嬰的身後，顫抖著道：“世子哥哥，姐姐好凶我害怕！”
於是這樣一來，所有人的目光又被重新吸引到了沈宜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