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琪玉回宮的時候,還是得意洋洋的。
她今日帶著燕奚的賞賜去了威武王府的事情,宮裡不少人都知道了,也算是給她攢夠了臉面。
威武王府和燕奚的關係可不一般,寧琪玉這兩天本就多得了幾分寵愛,此刻又得著燕奚這樣的看重,來日裡也是風光無限了。
許多人都說,她已經是貴嬪,距離妃位也只有一步之遙,按她現在的寵愛,來日裡只要生下一個皇子,做貴妃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旁人說這話也都是三分真七分假,不過大家同處宮中,不管心裡怎麼憎惡你,面上總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可這寧琪玉,卻明顯是當真了。
寧琪玉從威武王府回來以後,就叫了個太醫過來。
這太醫姓郭,是她平時用慣了的,上次給杜玉宛的藥,也是她從郭太醫這裡要過來的。
這一次,她叫郭太醫給她一包和之前給杜玉宛一樣的藥。
郭太醫有幾分猶豫,“娘娘,可這藥雖然不是說無解,但對於容貌還是有一定損害的啊,您如今正當盛寵,又何必……”
她深呼吸一口氣,輕淺一笑道:“就是要在正當盛寵的時候才好,要是不得寵了,皇上連見我一面都不見,又有誰會在乎我的容貌呢?”
郭太醫有幾分不理解她的話。
可是對她而言,燕嬰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至於燕奚的寵愛,也只能暫且往後排了。
她既然已經這麼吩咐了,郭太醫也沒甚麼辦法,只得按照之前的方子給她抓了藥,只是這藥性比之前給杜玉宛的要稍微弱一點,來日裡要是真的出了甚麼事情,倒也不會留下太嚴重的後遺症。
不過幾個時辰,寧琪玉的臉上就已經有了反應。
“娘娘!”伺候她的宮女驚呼一聲,指著她的臉驚恐喊道。
她走到鏡前,也是被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大跳,她伸出手來,緩緩撫摸著鏡子裡的自己。
“快點,去請皇上來!”
她的慌亂不是假的,但凡是個女子,就沒有不珍惜自己容貌的。
但是她的慌亂裡面,還藏了幾分開心。
沈宜安,你以為你真的能和世子在一起嗎,你以為你真的能籠絡世子的心嗎?
這輩子,凡是世子喜歡的女人,我都不會容許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
絕對不允許!
燕奚今日早早就處理完了政務,本是在想要去哪個后妃宮裡用個晚膳再寵幸一番,且巧寧琪玉讓人來請,他也就過去了。
他去的時候,寧琪玉正在內殿裡哭個不停。
“這是怎麼了?”
他打著簾子進去,只見她趴在桌前,哭得梨花帶雨。
如今她的反應,也和之前杜玉宛在燕嬰面前的反應差不多,都是捂了自己的臉,不許旁人來看。
“這是怎麼了?”
他好不容易扒開她的臉,驟然一驚。
他的後宮裡,集結了天下的美人兒,她雖然算不上是頂尖的,但也算是有幾分出挑的了,這冷不防破了相,還真有幾分可惜。
她嚶嚶地哭著,擰著帕子,委屈萬分。
“皇上……”她伏低身子,肩膀輕輕抖動,整個人趴在那裡,呈現出好看的流線型,“臣妾今日去了威武王府,轉達了您對於王爺的問候,又和府上的女眷聊了一會兒,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也不知是不是被誰傳染了……”
“傳染?”他擰眉。
“是呢皇上,”她抬起頭來,眼淚汪汪的,“之前是世子帶回來的那個沈宜安害了這種病,破了相,後來又傳染給了杜玉宛,結果臣妾今日去,只是說了兩句話,沒想到也被傳染上了,之前杜玉宛得的時候臣妾還以為她只是不小心,今日臣妾也得了,才知道這病實實在在是會傳染的!皇上……”
她捂著自己的臉,痛哭出聲,“臣妾還是要伺候皇上的,臣妾的臉面便是皇上的臉面,斷斷……斷斷不能如此啊皇上……”
“杜玉宛?”
他卻彷彿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只是微微擰眉,疑惑開口。
“是的,皇上,您不記得了嗎,之前世子在外遇險,然後在雪山上遇見了杜玉宛……”
“哦,”他應了一聲,彷彿並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然後又道,“沈宜安?”
她心中不免憋氣,想著明明是自己出了事,怎麼皇上總是把話題往別的女人身上引?
難道是皇上並不在乎她?
不對啊,這一個月內皇上來了她這裡三回,寵愛也足夠讓人羨慕了啊……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燕奚。
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開口,“若是朕沒記錯的話,從前燕嬰,彷彿就是喜歡一個叫沈宜安的人?”
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連燕奚也知道……她氣得咬牙。
“是呢,皇上,”她輕快含糊過這個問題,飛速開口,“聽說已經有大夫研製出了可以治臉的藥,但是那沈宜安極為小氣,不肯將藥拿出來分享,這幾日杜玉宛哭個不停,可見其心多麼惡毒,要不然,世子也不會在這次回來以後,就對其愛答不理了。”
“你對這威武王府的事情,知道的倒是多。”
他輕飄飄一句話,瞬間讓她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她渾身毛孔張開,不停地往外冒著汗。
“是……是呢,”她強裝鎮定開口,“臣妾的姑姑就是威武王府後院掌事的姬妾,再加上,皇上一向和威武王爺交好,臣妾也是想著,多瞭解一點總是好的……”
燕奚似笑非笑地看著寧琪玉,二人目光剛剛撞在一起,她便極為心虛地扭過頭去,只覺得他的目光就壓在她的頭頂,沉得她抬不起頭來。
“嗯,”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以後,才低聲應下,還不等她鬆一口氣,又聽得他繼續道,“既然你對威武王府的事情這麼清楚,就應該知道,燕嬰對那沈宜安,有多麼情深意重。”
“皇上……”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他面無表情,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摁在她臉上,重重擦拭著她面上的紅痕。
她吃痛,驟然紅了眼眶,可是看他的神色,卻是硬生生不敢落下一滴淚來。
“朕知道你是甚麼意思,”燕奚擦了幾下,見確實擦不掉,方才鬆了手,滿不在乎開口,“但朕不會替你去威武王府要任何東西,你有本事惹出來的事情,就有本事自己處理。”
說完,他徑直起身,甩袖而出,踏過門檻的時候,對身邊的太監道:“去通傳一聲,今日叫呂貴人侍寢。”
這一句話,字字落在她的耳朵裡,像是烙鐵按在了心頭,驟然升起一陣白眼,模糊了人的眼睛。
她死死咬唇,望著燕奚離開的背影,任憑鮮血滴滴答答順著嘴角落了下來,卻擦都沒有擦一下。
“娘娘,咱們怎麼辦啊……”宮女在她身邊哭著,看著她臉上的紅痕,擔心不已。
在這後宮裡頭,主子得寵,下人們才能有一點好日子過,若是寧琪玉被皇上厭棄,她們的日子,自然也是難過。
得寵的妃嬪的下人,便是可以肆意欺凌不得寵的妃嬪的下人。
在後宮,這就是生存的法則。
寧琪玉重重擦了一下嘴角,縮了眸子道:“你去準備點羹湯,一會兒,本宮要再去看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