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孫家一趟，李興顯可以明顯發現，其實對於他，孫家還是不看好的。
但是真要到了那一步，孫家也未必就不會幫他。
畢竟，他要是當真翻臉，孫家也不會太好過。
今日孫慶國提出要讓孫昭影和孫清婉留下，就是在試探他。
他若真的同意，未免也太沒有脾氣了些。
他是要孫家幫忙不假，但要是沒了底線，只會被孫家踩在腳下。
經過一番互相試探以後，李興顯又帶著孫清婉和孫昭影回去了。
如今李興顯對何意悅和鄭如秩寄予厚望。
他們倆若是贏了，他手裡的籌碼也多一些，這樣不管是在朝中立威，還是和別國抗衡，還有和孫家談判，他都會佔據有利地位。
何意悅和鄭如秩也算是南唐的少年英雄，二人年歲不大，戰場經驗卻很豐富。
李興顯想，先取得一點小規模的勝利，總是有一定可能的。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何意悅和鄭如秩會輸得那麼慘。
前線的戰報一封接著一封發過來，何溫遠也將手裡的兵一批又一批地派出去，但是何意悅和鄭如秩，還是輸在了秦之亥的手裡。
大秦殺神名不虛傳，便是何意悅和鄭如秩加在一起，也沒能比得過他。
南唐這邊死傷慘重，好在何意悅和鄭如秩殺出重圍，算是勉強撿得一條性命，如今也是斷斷續續聯絡著，何溫遠都是隔著六七天才能收到一封他們倆寄過來的信，字跡潦草言語匆匆，一看就是在急忙趕路。
何溫遠急火攻心，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只想帶兵去救他們兩個。
但是何意悅卻連著寫了好幾封信，都是讓何溫遠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她說，她和鄭如秩如今性命無虞，讓何溫遠在臨泗等著，有些事情，等他們回去了以後再商量。
李興顯勃然大怒，在朝堂上怒斥了何溫遠好幾回。
明明是他想要何家出征，可是到頭來卻變成了何意悅和鄭如秩好大喜功，非要帶兵出去，不管是丟了南唐的臉，也害死了那麼多將士的性命。
何溫遠氣得瞪圓了眼睛，他想要和李興顯爭吵，可偏偏嘴裡全是大泡，嗓子也早就啞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如此一來，他就更是憋了一肚子氣，眼睛都氣紅了。
燕嬰也派了人去，接到訊息的時候，一臉的沉重。
連往常總是樂滋滋的燕十七都笑不出來了。
卿羽在一旁只跟著著急，推了他兩把道：“你倒是說啊，急死個人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燕十七悄悄抬頭來看了燕嬰一眼，不敢說話。
沈宜安盯著燕嬰看，緩聲道：“沒事的，你說吧。”
燕嬰抿唇，思索了半晌，方才道：“安安，何意悅和鄭如秩本來是想著借道青海過去，也可以殺秦之亥一個措手不及，秦之亥對於青海那邊的防備不高，畢竟近來青海一直都是互不相幫的，前一段時間，祁東爾列部落才剛剛逃竄回去，這會兒白起正和忽烈打糾纏在一起，就沒時間管外面的事情了。”
“原本按照他們倆的計劃，應該是可以給秦之亥一擊的，雖然不見得能贏或者是佔到太多的便宜，但至少可以鼓舞士氣。”
沈宜安的呼吸驟然被人握緊，一顆心都高高提了起來。
何意悅的這個計劃，她大概也是知道的。
之前，何意悅還問了她很多關於青海的事情，她也都一一答了。
那時候她還曾和何意悅說過，白起雖然不見得會幫他們，但至少也不會害他們，多半也是兩不相幫。
到底，還有仇牧起的情意在，沈宜安當時想。
可是，問題也就出在了這裡。
何意悅是不會懷疑沈宜安的，而之前青海一直平和，也讓人覺得它不會出甚麼么蛾子。
可是就在何意悅背對著青海，將整個後背都放心交給白起，相信背後不會來人以至於只安排了少數人看著後面，朝秦之亥發起攻擊的時候，白起卻忽然帶兵從青海殺了出來，和秦之亥一起，兩面夾擊。
誰也不知道白起是為了甚麼。
他忽然和何意悅作對，帶了不少兵出來，忽烈打趁機佔了不少的草場和糧食，回去以後，白起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光是要把這些東西從忽烈打的手裡要出來，就要破費一番周折。
沈宜安驟然腿一軟，若不是及時扶住了桌子，只怕就跌倒在地了。
“我實在是無顏去見何將軍和悅兒……”
良久以後，沈宜安幽幽一嘆。
每一次，她都無法給自己身邊的人帶來好處，反而是造成各種災難。
也許，她天生就是個不祥的人。
幸好何意悅和鄭如秩無事，要不然沈宜安當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可就算這樣，她也沒臉再在何家住下去了。
然這個時候，李興顯那邊又發難了。
何意悅和鄭如秩輸的這樣慘烈，李興顯非但沒有佔到上風，反而手裡連一張對自己有利的牌都沒有了。
他在早朝上怒斥何溫遠尤嫌不夠，甚至還幾次三番暗示何溫遠，這樣的慘敗，主將就應該一死以謝天地。
何溫遠當著所有人的面懟了回去：“一個國家衰敗，一國之君更是應該一死以慰江山。”
如此之言，實在是大逆不道。
李興顯氣急，差點就將自己手裡的籌子扔了出去，治何溫遠一個大不敬之罪，將他官爵盡削，家產收回，全家流放。
何溫遠未必不知道他心中想法，可是他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
李興顯到底也只能忍下。
是，就算是何意悅和鄭如秩輸了，他也還是要指望著何家去保疆衛國。
於是他只能被何溫遠威脅。
孫慶國、何溫遠！
如今你們看不起朕，對朕百般刁難，朕早晚有一日要討回來！
可是，當孫慶國當真站在李興顯面前的時候，他就發現，比起孫慶國，何溫遠對他的羞辱，簡直就算不得羞辱了。
實在是溫和多了。
李興顯甚至懷疑，自己到底是瘋了還是聾了，亦或者是孫慶國真的提出了那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