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顯當即就有幾分急了,下令徹查。
他倒不是有多關心楚念晴,只是這楚念晴是他下令禁足的,沒有他的命令,楚念晴是不能出門,也不能被探視的。
在這種情況下楚念晴還能被下毒,豈不是說對方只要願意,也可以給他下毒?
李興顯早就覺得自己這個皇位繼承得並不完全,好多人並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一樣臣服於他。
查出來到底是誰做的這件事,並不算難。
或者說,這人也許一開始就沒打算掩蓋。
因為當李興顯找到孫清婉的時候,她面上也不見半分慌張,仍舊是一副閒適自然的樣子。
她又變成了從前那個清冷孤傲的孫清婉,只是不像是從前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李興顯甚至覺得,她有幾分鄙夷自己的怒氣衝衝。
“這件事的確是臣妾做的,但是皇上何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孫清婉輕聲開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
前腳做了貴妃,後腳就做出這種事來。
李興顯在想,孫清婉是不是故意打他的臉。
又或許是吃準了他一定要讓她做皇后?
“皇上何必如此憂慮?臣妾這也是在幫皇上呢。”面對著李興顯的怒火,孫清婉卻顯得格外從容。
李興顯盯著她看,滿眸怒火,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如今的情況,對咱們南唐來說並不算有利,而且皇上不是也早就想把楚念晴交出去求和嗎?”
李興顯的臉色越發不好看。
他自然是想求和,可秦之亥卻並不願意,這無異於扇了李興顯一耳光。
“既然如此……”孫清婉道,“如果楚念晴死了,秦之亥不是就自然而然沒有理由來進攻南唐了嗎?”
那一刻,李興顯雖然盛怒,卻也不得不承認,孫清婉所言,有一定的道理。
他之前一直想著將楚念晴給送出去,從未想過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
一時間,李興顯倒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繼續生氣了。
“你是個有謀略的……”忖度片刻以後,李興顯輕聲開口道。
孫清婉當即就跪在地上,磕頭道:“臣妾妄議國事,還請皇上責罰,但臣妾也只是擔心皇上而已,皇上日日操勞,人都瘦削了不少,臣妾看在眼裡,急在心上,臣妾也沒有甚麼能幫得到皇上的地方,只是在後宮做一點點小事而已。”
小事。
幸好他之前已經廢黜了楚念晴,不然在孫清婉看來,給一國之母下毒這種事,就只是一件小事?
“行了,你起來吧,這件事歸根到底也是你為朕解憂了,朕又怎麼會責罰你?”
孫清婉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李興顯若是繼續糾纏,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
更何況,如今正是需要用孫家的時候,犯不著。
孫清婉被李興顯扶了起來,軟軟靠在了他的身上,柔柔喚了一聲,“皇上……”
溫香軟玉在懷,李興顯一時間心猿意馬。
這段時間一直忙裡忙外,他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寵幸過妃嬪了,孫清婉身上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鑽進了李興顯的鼻腔裡,他覺得自己的身子都慢慢熱了起來。
正當李興顯的手攀附到孫清婉的肩膀上的時候,孫清婉卻忽然道:“臣妾如今雖然得到了皇上的諒解,但是姑姑卻一直都在禁足之中,心情很是不好,連帶著人也瘦了不少,皇上是個孝子,想必是不願意看見姑姑這樣子的,而且姑姑在宮裡過得不好,爹爹在外頭也不舒服。”
孫清婉一口一個姑姑地叫著,就是希望不讓自己落一個妄議朝政的名聲。
她若叫太后,那便是公事,若是叫姑姑,那就是私事了。
李興顯驟然冷了臉。
自己才給了孫清婉一口好氣,她就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這是拿孫家來壓他呢!
在李興顯的想象裡,他已經把孫清婉罵了個狗血淋頭,把孫家滿門抄斬。
可是開口以後,卻是幾分溫和,“行,只要你高興就好,朕也是前幾日氣著了,不然不會這樣的。”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一定會覺得李興顯對孫清婉當真是極盡寵愛,言聽計從。
孫清婉也給了李興顯一個臺階下,“皇上有那麼多事情要操勞,一時難以壓制自己的脾氣也是有的,姑姑前幾日的確是有點忽視了皇上的想法,不過母子兩個哪有隔夜仇呢?”
李興顯沒有再說話,直接將孫清婉壓在了身下。
毒害了楚念晴毫無責罰,又以一句話讓孫昭影解除禁足。
一時間,孫清婉在後宮風頭無二。
孫昭影解除禁足以後,李興顯去看過她一回,只是略坐了坐就走了,二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之前的事情。
孫昭影沒有過問那個孩子的情況,李興顯也照舊在百忙之中追殺文青山。
李興顯沒有再管楚念晴的死活。
縱然白朮想盡了辦法,但是楚匡義已經死了,這裡又是南唐,根本就是孤立無援。
之前楚匡義派來保護楚念晴的人,也早就被召回的被召回,主動離開的主動離開。
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到最後,白朮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念晴死在了那張床上。
她本就是小小的,在那碩大的雕花木床上面縮著,看起來就更是小小的了。
死前三天,她水米未進,看起來像是一個乾癟的破布枕套。
白朮推門進來喊她的時候,她已經沒了呼吸。
白朮也不知道她在原地站了多久。
只好像站在空曠的荒野上,任由風從自己心窩上闖來闖去。
她其實對楚念晴,是沒有甚麼好感的。
這個小孩子又吵又鬧,心眼也不好使,總是欺負人。
但她不作妖的時候,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起來還是粉雕玉砌的一個奶娃娃。
白朮想過,如果她是別人的話,肯定也恨透了楚念晴,但是說實話,楚念晴對她,倒真的是不錯。
甚至比對楚匡義還要好。
小孩子都有戀母情結,她自幼沒了母親,便喜歡粘著白朮。
也只有白朮的話,她才願意聽兩句。
這也是為甚麼白朮到了最後,還願意留在她的身邊。
白朮緩步上前,輕輕將楚念晴的眼睛合上。
你啊,下一輩子,做別人家的小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