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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所謂死亡

2021-09-15 作者:匿名

    “是啊,”秦扶桑輕聲開口,“但是皇上您沒得選擇。”

  秦扶桑滿面雲淡風輕,“從前有楚沉瑜在,無論如何秦之亥都會留著點情面,但如今楚沉瑜不在了……皇上也還記得,晴貴妃去時,您是個甚麼樣子吧,是不是巴不得殺光整個世界?當時晴貴妃還是因病去世,您想要用沈宜安的心頭血來治她,是晴貴妃親手放走了沈宜安,您尚且恨沈宜安入骨,若當時晴貴妃是被人所害,您又當如何?”

  “這事怎麼能賴到念晴頭上,她不過是個小孩子!”楚匡義嘶吼著。

  秦扶桑卻只淺笑著看他。

  轉瞬,楚匡義也覺得無力。

  國與國之間的紛爭,又不是小孩子打架,講究個誰對誰錯。

  或者說,連小孩子打架也是一樣的。

  如果你強硬些,那麼你錯了也是對了,如果你軟弱,那麼你對了也是錯了。

  他在此和秦扶桑爭辯這些又有甚麼意義。

  如楚國如今還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就算是楚念晴拿刀插進了楚沉瑜的心口,秦國也必定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朕不會讓念晴去南唐和親的。”楚匡義說這話的時候,其實自己也有點虛了,完全不像是之前一樣堅定。

  “但是皇上沒得選擇。”

  楚匡義微微咬牙。

  他恨透了秦扶桑,比恨秦之亥還要恨。

  秦之亥就像是一頭兇猛的豺狼,盯住你就會撲過來,咬斷你的喉管。

  但是秦扶桑卻像是在暗中遊走的毒蛇,平時偽裝成一副翩翩公子的樣子,但是你也不知道甚麼時候,他就會衝上來,狠狠咬你一口,將毒液注射進你的血液裡,並不叫你當即就死,而是一直看你備受折磨。

  是的,他其實也知道,他沒有別的辦法。

  送楚念晴去南唐,總比眼睜睜看著她死了強。

  再者說,就算是嫁去了南唐,以後也未必就沒有接她回來的機會。

  楚匡義微微縮了縮眸子,“所以,你能勸得住秦之亥嗎?”

  剛剛秦之亥形若癲狂的樣子,楚匡義等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已經殺紅了眼睛,根本不顧來人是誰,說不定秦扶桑此刻過去,也會直接被秦之亥給一刀砍死。

  若不是常樂公公攔著,楚匡義剛剛只怕就去和秦之亥拼命了。

  還是常樂公公說了,只有他活著,楚念晴才有一線生機,他才肯暫且回宮來想辦法。

  那些侍衛,沒有一個是秦之亥的對手。

  難怪前些年,秦國鐵騎所到之處,人人避讓,入他國邊境猶如無人之地。

  秦扶桑笑了一聲,“皇上還是去幫念晴帝姬準備嫁妝去吧。”

  話說完,他便闔了門出去。

  偌大的宮室陷入一陣黑暗之中。

  楚匡義坐在那裡,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皇上……”

  被秦扶桑打斷了的常樂公公,決心也少了很多,不知道自己此刻還該不該說出真相。

  楚匡義偏頭看他,眸子黯淡。

  他們倆相識多年,後宮裡所有的嬪妃,都沒有常樂公公和楚匡義在一起的時間長。

  有那麼一瞬間,常樂公公覺得,楚匡義彷彿看出了他內心的想法,知道了他到底要說甚麼。

  “常樂,她是朕的命……”

  就這樣帶著嘆氣的一句話,將常樂公公全部的話都堵了回去。

  人世間有些事情,大多數不是別人在欺瞞你,而是你自己在欺瞞你自己。

  楚匡義也不知道秦扶桑是用甚麼法子勸住了秦之亥,總之,秦之亥在殺掉了二百一十八個侍衛以後,終於收了手。

  那一日,楚國皇宮,血流成河。

  楚念晴被宮女抱著在宮殿裡足足哭了幾個時辰,外頭風聲卷著她的哭聲在整個皇宮上頭飄蕩,如泣如訴,讓人夜半不得安眠。

  宮女和太監用清水沖洗了許久,也沒能將那些血跡完全清洗乾淨,磚縫裡頭還是藏著紅色,空氣裡也彷彿總是瀰漫著一股子血腥氣。

  腳踩在那些地磚上,總覺得黏黏的,像是血液乾涸,又像是有人從地下伸出了手,想要將你徹底拉下去。

  後世史書之上,對這一日的事情也濃墨重彩書寫一番。

  他們說,這是秦國對楚國皇權的侮辱,在這一日,楚國僅存的遮羞布也被徹底扯下。

  當年煊赫一時的大楚王國終於朝著其滅亡之路,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秦之亥提刀往回走,刀尖上的鮮血滴滴答答往下落,他身上凝了一層血霧,還有不少血液乾涸,濘在他的衣裳上。

  他披著夕陽,猶如掛著一件染血的披風。

  縱然後頭還有不少侍衛一直在盯著他的背影,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做點甚麼。

  秦之亥一個人,就殺破了楚國所有禁衛軍的膽。

  自此以後,大半的楚國軍人只要聽說到秦之亥的名字,就會下意識膽寒。

  一個國家的腐朽與破敗,先是從統治者,然後就是軍隊。

  楚國的滅亡,已經是勢不可擋。

  秦之亥回去以後,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面。

  楚沉瑜的屍身已經被收拾好,妥當地放在了那裡。

  宮裡總是有許多能保持屍身容顏如舊的法子,皇族中人,便是死了,也要顧全臉面的。

  楚沉瑜躺在那裡,除卻沒有呼吸,和睡著了也沒有甚麼區別。

  她的肌膚照舊和從前一眼,秦之亥呆呆坐在旁邊,有時候甚至覺得,楚沉瑜的睫毛好像還在顫動。

  她彷彿根本沒有離開。

  奶孃已經抱了秦長寧離開,秦之亥連看一眼那個孩子的慾望都沒有。

  他只想呆在這裡。

  好像只要他不閉眼睛,天就不會亮,楚沉瑜不需要下葬,也就沒有真的死亡。

  死亡。

  從前他尚不懂這兩個字的含義。

  如今終於知道,所謂死亡就是,你此生,再也沒有可能見到這個人了。

  秦之亥忽而哽咽,喉嚨口一陣劇痛。

  所以楚沉瑜,我要怎麼辦……

  生平第一次,秦之亥升起這樣的無力感。

  楚沉瑜死在他懷裡的那一刻,其實他是沒有多少心痛的。

  人對於痛苦的感知,都是有所延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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