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桑來楚國這件事,連秦之亥都沒有提前得到過訊息。
雖然一開始這兩個兄弟是水火不容的狀態,秦之亥也曾幾次三番想要殺了他,但是最近一兩年,二人的灌洗液已經很是不錯,秦之羌每次想到有他們倆,就覺得自己只怕是這輩子也沒有機會坐上秦國的皇位了。
而秦岐,從前也是想挑起自己兩個兒子之間的紛爭,好選取其中最強的那一個,同時也避免皇子權勢過大,反而威脅到他的地位。
沒想到因為沈宜安和楚沉瑜之間的關係,秦扶桑和秦之亥反而交好,也成為了秦岐的心頭病。
這一回秦扶桑和秦之亥一起離開秦國,倒是叫秦岐鬆了一口氣。
但楚匡義一顆心卻是高高吊了起來。
秦國和楚國如今在邊境上還有紛爭,秦扶桑如今也算是秦國有頭有臉的皇子,就算是要出使,也不會是他來。
更何況,如果要出使的話,怎麼也應該提前知會他一聲才是,哪有等快到京城了,才告訴的道理?
秦國擺明了是不給楚國面子。
之前在路上的時候,秦扶桑倒還沒有甚麼,該處理事情還是處理事情,一切看起來都和從前在秦國的時候沒甚麼區別。
可是等快到了,他卻忽然開始輾轉反側睡不著。
他是以甚麼理由來的呢?
在路上的時候,他想過很多個理由,可是每一個說出來,都有點冠冕堂皇。
他是鼓足了勇氣才來的,但若當真見了沈宜安,只怕他還是不知道要說甚麼。
天知道楚沉瑜聯絡上沈宜安的時候他有多高興。
如若沈宜安能來秦國,也許他們倆就可以和從前一樣。
不,比從前還要好。
那時候他自身難保,沈宜安都願意與他並肩作戰。
如今,他已經有了保護她的能力了。
可她沒來。
他也能忍得住不給她寄信。
但他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
秦之亥這一輩子,在愛情上所有的勇氣,大約都給了沈宜安。
他自幼被父母拋棄,性子薄涼,不喜過分主動與親近。
但沈宜安,早就成了他的例外。
明日,他就要進京了。
秦扶桑坐在窗邊,看著外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徐福微微彎腰道:“王爺,楚皇那邊已經得到訊息,倒是沒說甚麼,只邀請您明日進宮。”
雙方對峙時分,秦扶桑未經許可直接進入楚國,本就是對楚國的一種冒犯和不尊重。
但楚匡義忌憚秦國的實力,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秦扶桑微微頷首,沒說甚麼。
“還有……”徐福想了想,覺得這事早晚是瞞不住秦扶桑的,還不如早點告訴了他,“王爺,沈姑娘那邊,出了點事情。”
秦扶桑驟然抬起頭來。
徐福將白日裡發生的事情說了說。
得知沈宜安沒有生命危險,秦扶桑緊繃著的身子方才稍微放鬆了一點,但他還是有點放心不下。
明日他就可以見到她了。
“王爺,咱們的計劃,還是和之前一樣嗎?”
徐福是真的想不通,秦扶桑千里迢迢過來,難道就只是為了別人做嫁衣?
李興顯想要求娶楚念晴這件事,其實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是秦扶桑,就是其中一個。
他這次過來,就是要和楚匡義說,讓他和南唐和親,將楚念晴嫁過去,只要如此,秦國就會退兵。
其實只是要說這麼一件事的話,完全不必要秦扶桑親自前來,徐福心裡清楚,他就是想來見沈宜安一面。
但既然來都來了,何必要為他人做嫁衣,將這個好處拱手讓給南唐呢?
誰不知道,楚念晴就是楚匡義的命根子,如果李興顯娶了楚念晴,那麼等到楚念晴長大成人真正與李興顯大婚同房的時候,楚匡義年老,只怕是會直接將整個楚國的江山都送給楚念晴做嫁妝。
南唐豈不是不費一兵一卒,就白撿了一個大便宜?
秦扶桑縮了縮眸子,搖晃的燭火在他好看的瞳仁裡噼啪炸響。
“眾人都覺得,李興顯登基以後聰明過人,與從前的那個碌碌無為二皇子完全不一樣,但其實,他的確是比做皇子的時候好上不少,只是眾人忘了,登上高位以後,本來視野就不一樣,看到的東西,也和從前不一樣,他身邊環繞著的那些人,更是和從前不一樣,但是他……並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麼驚豔絕倫,還是有幾分誇大的。”
徐福好像有點不明白秦扶桑的意思。
“繼續去調查當年晴貴妃的事情,所有相關的人,都要調查一遍,這一次,不管用甚麼代價,一定要查出來關於楚念晴的身世。”
每個國家的朝廷裡,都會有幾個人是在為別的國家服務,楚國也不例外。
秦扶桑的意思是,哪怕那幾個暗探被人發現,也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的真相。
他總是覺得,其中會有蹊蹺。
縱然他身處秦國,這幾年,也是聽說過楚國晴貴妃的事情的。
所有和她有過接觸的人,都說她是人間最為純潔的花。
百姓們傳來傳去,添枝加葉,更是將其描繪成了下凡的仙子。
縱然她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那孩子的身體裡,也流著她一半的血。
且不論楚匡義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君王,至少他在楚念晴身上,傾注了滿滿的父愛。
這樣被愛包圍著長大的楚念晴,又是晴貴妃的孩子,怎麼可能會長成如今這樣?
徐福點頭,“王爺放心,咱們的人已經查到了,當年晴貴妃死的時候,楚匡義昏迷了好幾天,是常樂公公下令將晴貴妃的肚子剖開取出了這個孩子,但是當時去取這個孩子的產婆以及太醫現在都找不到了,不過我們的人正在從常樂公公的身上想辦法,過一段時間,想必就會有結果了。”
秦扶桑頷首。
第二日清晨,他就直接進了楚國京城。
到了城門口的時候,秦扶桑稍稍停頓了一下。
這幾年來,雖然楚國的發展一天不如一天,而秦國卻日漸強壯,但是楚國的京城,還是要比咸陽更繁華一點。
這是一座繁華了百年的城池,其歷史積韻,是咸陽遠遠比不上的。
這是沈宜安長大的地方。
秦扶桑畢竟只是一個王爺,也用不到楚匡義這個皇帝親自來迎接,故而只遣了一個皇子前來。
這幾年來,楚國所有的皇子公主都生活在楚念晴的陰影之下,沒有擁有自己該擁有的東西。
故而這個皇子在秦扶桑的面前,不由得就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甚至卑躬屈膝的樣子。
秦扶桑倒是沒和他說甚麼。
楚匡義就在皇宮裡等著他。
秦扶桑看見他的時候,很清楚地看到,楚匡義的眼底,帶著清晰的兩大團烏青。
看起來,他這幾天應該都沒有睡好。
事實上也是這樣。
昨天晚上楚念晴又哭鬧起來,所有人都哄不好,楚匡義抱了她半宿,好不容易她哭累了睡著了,楚匡義才回了書房,可是那時候,他折騰了大半宿,早就過了困的時候,哈欠打個不停,可就是睡不著。
“秦楚兩國共修百年之好,當年沉瑜嫁過去的時候,朕就覺得,秦國和楚國,一定會成為整個大陸上關係最為親密,合作也最為愉快的夥伴,如今看來當真是如此,沉瑜這次回來,朕就發現,她看起來比從前在楚國的時候還要容光煥發幾分,可見從未在秦國受過委屈,宣王這是不放心她,也跟著來看看嗎?”
楚匡義前頭說的那些場面話,也算是很昧著良心了,難為他能在此時雙方對峙的時候,說出甚麼百年之好的話來。
秦扶桑卻只是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