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早孕的反應已經開始嚴重起來。
好在這幾日她藉口自己在戰場上受了傷,一直沒有下過床,要不然,只怕早就被發現了。
從前文家與舊太子之間的關係是雖然不是過分親密,但也不算是疏遠。
能夠勉強保得住文家,還是因為他們和太后之間那八竿子才能打得著的親戚關係。
是了,李興顯登基,從前的孫昭容,終於如願以償做了太后。
文大人對文薇薇獨自跑去邊關的事情很是不滿。
李興顯半路殺出來,讓很多人都亂了陣腳。
但文家和太后到底有一點親戚關係,原本文大人想的是,正好這次亂事把大家的吸引力都牽扯過去了,等事情再平定一點,他就想辦法把文薇薇送進宮裡去。
新帝登基,此時進宮,很容易撈一個高一點的位分。
只可惜之前文薇薇一直上趕著鄭如秩,要不然現在,他都可以去求了太后,讓文薇薇此刻就進宮。
就算是做不了妃,至少也能做個嬪,等再過兩年懷個孩子,封妃還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偏偏這文薇薇,死死將自己和鄭如秩綁到了一起去。
文薇薇卻知道,她是萬萬不能入宮的。
進宮和嫁給別的男人可不一樣。
進宮那是要提前被嬤嬤查過身子的,她懷孕的事情一旦被發現,哪裡還有活路?
今日文大人過來,表面上是來探望她的身子,實際就是將自己的打算告訴她,讓她以後和鄭如秩少有牽扯。
就在他說完要轉身出去的時候,文薇薇卻忽然從床榻上滾了下來。
“父親……”文薇薇淚水漣漣抬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女兒不能進宮,女兒,女兒一定要嫁給鄭如秩……”
“你瘋了!”文大人氣得暴跳如雷,“那個男人有甚麼好!他雖然在這次戰役裡表現還算是不錯,可是再不錯,他的家境擺在那裡,往後最多是個將軍,但皇上可是皇上,你糊塗了啊!”
文大人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
文薇薇微微咬唇,死死合了眸子,道:“父親,女兒已經……已經不是處子之身了……”
對於閨閣女子來說,說出這樣的話,需要很大的勇氣。
“你……”文大人猛地往後退了幾步,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文薇薇狠狠磕下頭去,“父親,是女兒不孝,是女兒……是女兒去邊關的時候,和鄭如秩……父親,女兒也不想這樣,但是……但是木已成舟,父親……”
文薇薇說著,哭得就更加厲害了。
她一番話說得斷斷續續,邊說邊哭,讓人以為她是被鄭如秩強迫了。
文大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文大人指著文薇薇,最後到底還是氣得拂袖而出。
這幾日,何意悅待在何將軍府裡,不知道多快活。
她沒嫁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日日都被何溫遠管著實在是不自由,可現在卻覺得,沒有哪裡比自己家裡更好了。
她和何溫遠說過,等事情稍微平息一點,她就會去給祁封寫一封和離書。
不管鄭如秩到底喜不喜歡她,她都要先斷了個祁封之間的關係,然後堂堂正正地站在鄭如秩面前,說出自己的喜歡。
何溫遠拗不過她,也只能同意。
對於何意悅要休掉祁封這件事,其實何溫遠並不是很反對。
之前何意悅未嫁的時候,他總是擔心她嫁不出去,會被臨泗城裡的人嘲諷,如今倒是覺得,沒有甚麼比她過得快樂更重要。
“你啊你,”何溫遠指著何意悅的額頭道,“你早說你喜歡鐵子不就得了,繞這麼大個圈子,你要是早說,我早就讓鐵子娶了你了,他誰的話都敢不聽,我的話他肯定是不敢不聽的。”
“哎呀爹!”
何意悅甚少會和何溫遠撒嬌,平時基本也都是一口一個“老何”地叫著,眼下卻是嬌嗔道:“不要你去說!”
她喜歡鄭如秩是她自己的事情,才不要別人去說。
“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何溫遠趕緊道,隨後又自己小聲嘟囔了一句,“鐵子還真是個不錯的孩子,從前我怎麼就沒發現呢。”
何意悅朝何溫遠皺了皺鼻子,就在這時,外頭有人來報,說是文大人來了。
他的到來,打破了這場歡樂。
文家世代都是文人,和何家也沒甚麼來往,何溫遠想不通文大人此刻來是為了甚麼,但還是將其請了進來。
何意悅在朝廷上也有官職,並不需要像其他家的女兒一樣,若是有外人來訪,就要避讓。
文大人並不知何意悅和鄭如秩之間的事情,只朝她拱了拱手,算是見禮,便看向了何溫遠道:“何將軍,有件事情,老臣思來想去,只怕還是需要將軍來做主。”
文大人將文薇薇所說,告知了何溫遠。
他並沒有直說,是鄭如秩強迫了文薇薇,只是說,二人已經有了婚約,整個臨泗也都知道文薇薇獨自去戰場上找了鄭如秩,此情天地可鑑,而文薇薇此刻已經不是完璧之身,無論如何,也該叫這兩人趕緊完婚才是。
女兒家的名聲,是最要緊的。
何溫遠下意識就看向何意悅。
何意悅頓時就愣在那裡。
鄭如秩和……文薇薇?
她已經嫁過了人都還是完璧之身,這種事情不是該和自己最為喜歡的人做嗎?
從前在軍營裡的時候,有不少人喜歡說葷段子,有的時候,何意悅也會跟著他們說,但是鄭如秩卻從來不會。
何意悅知道,鄭如秩是很看重這個的。
便是在不打仗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跟著那些人去逛過青樓。
所以說,鄭如秩是喜歡文薇薇的嗎?
何意悅一瞬間面如土色。
何溫遠趕緊收回了目光,看向文大人道:“鄭如秩到底也不是本將的兒子,這種事情本將也做不了他的主,況且……本將與鄭如秩一起在外征戰,文小姐去戰場這件事,本將也是知道的,卻是未曾聽說文小姐和鄭如秩……”
何溫遠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文大人給打斷。
“這種事情,鄭如秩怎麼可能會叫將軍您知道,且您雖然不是他的生父,但卻是一手帶著他出來的,他肯定是很聽您的話,您也有女兒,想必能理解老臣的心,薇薇如果不能嫁給他的話,這輩子便算是毀了,這件事情,還請將軍一定要做主。”
文大人沒給何溫遠拒絕的機會。
何溫遠送了文大人出去,回來的時候,卻見何意悅還是呆坐在那裡。
“悅兒……”何溫遠小心翼翼地喚她。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何意悅這般樣子。
恍若是失了神一般。
何意悅驟然回過神來,勉強朝他擠出一個笑容。
“爹。”
她甚少喚他爹,從前她叫他老何的時候,他總是氣得吹鬍子瞪眼,罵她不懂規矩。
可如今這一聲爹,卻叫得他心碎。
“悅兒,你若是喜歡……”
“爹,文大人說得對,那是一個姑娘的幸福和名節,我……”何意悅抿唇,將自己內心的苦澀都壓制下去,拼命忍住淚意,笑道,“若當真如此,咱們也不能虧待了人家姑娘,該給的彩禮,都一應從咱家出吧。”
何溫遠原本是想,他拼得這張老臉不要,拼得這半輩子的名聲不顧,也要讓何意悅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
他也是過來人,知曉那種相思之苦。
可文大人說得對,他也有女兒,該是能感同身受。
“來人啊!”何溫遠衝著外面喊道,“叫鄭前鋒來見本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