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要求的?”何意悅擰眉問道。
來傳話的人微微一愣,面上有幾分訕訕地道:“這……都是侯府一致的決定……”
“狗屁一致!”何意悅冷聲喝道,“我嫁給了你們寧侯府,我表姐又沒嫁過來,寧侯府的決定,和我表姐又甚麼關係,寧侯府想要做好人,往皇上面上遞好處,憑甚麼搭上我表姐一個弱女子!”
那一瞬間,沈宜安忽然覺得眸子一熱。
其實她和何意悅,統共也沒有認識多久。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何意悅便眉開眼笑,一口一個表姐地叫著。
而現如今,何意悅也是當真把她當成表姐看待。
她如今乃是寧侯府的兒媳婦,與寧侯府處不好關係對她而言一點好處都沒有。
可是,為了維護沈宜安,她卻半點都沒有退讓。
“悅兒,不要這樣說。”
沈宜安認得出來,來傳信的這人叫張政,常常在蘇子榭和李子寧身邊,想來在寧侯府也是個得臉的。
見沈宜安過來,張政微微頷首,往後退讓半步。
“這事我已經聽說過了,早有打量,悅兒不必擔心,不過是進宮而已,不會有甚麼事情的。”
沈宜安想,若不是她這麼說的話,何意悅只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何意悅猛地睜大了眼睛,“表姐你早知道了?!”
“你怎麼不早和我說!”何意悅氣得跺腳。
沈宜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何意悅對張政道:“你回去告訴他們,我要跟表姐一起進宮。”
“悅兒!”
沈宜安想要阻攔,可是何意悅卻一把抓住張政的衣襟,就把他推搡了出去。
“表姐!”何意悅一把將院門關上,攔住了沈宜安,“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悅兒,你實在沒有必要……”
沈宜安知道何意悅是不願意和宮裡的人接觸的,她也實在不願意叫何意悅為她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表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所以才要進宮的,本來爹請了你來就是因為我對宅院裡的這些事情不太瞭解,希望你能幫襯一點。那林玉娥不講理,非要把我送進宮,我不肯,她就算計到了你頭上,但是表姐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自己以身犯險的。”
沈宜安微微張開嘴巴,一時間無言,有幾分驚詫。
她沒想到何意悅會這樣理解。
“好了表姐,難道你就放心把我自己一個人扔在寧侯府嗎?我可不願意天天對著林玉娥,光是和她說話我就覺得頭疼,還有那個祁封……”何意悅翻了個白眼,“唉,沒意思,不過進宮以後大約他們也不會多關注我們,叫我爹有時間的時候給咱倆送點好酒,我們好好喝一點。”
何意悅揚眉一笑。
她的人生張揚而熱烈,哪怕只有一丁點陰霾,那也是快活的。
“再說了,我都已經告訴了那個人了,這會兒估計長公主和蘇子榭都知道了,賴也賴不掉了,表姐就帶著我吧,”何意悅抓著沈宜安的胳膊搖晃著撒嬌道,“我是要賴著表姐了,表姐可要好好保護我才是,不然那些人的嘴皮子一個賽一個的利索,若是沒有表姐,我就要被欺負死了!”
沈宜安偏頭看她。
何意悅已經十八歲了,但是她的眸子還是一片清澈,猶如孩童一般乾淨。
哪裡是她保護何意悅,分明是何意悅放心不下,非要來保護她。
沈宜安輕聲一嘆。
希望此行一切順利吧,她真的不希望將何意悅牽扯進這一灘渾水裡面。
張政回去對蘇子榭說了何意悅的決定,蘇子榭倒是半點驚詫也沒有。
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張政也只垂首在旁邊站著,蘇子榭在旁閒適作畫,多少動盪都與他毫無干係,在他這裡,永遠都是一副現世安穩的模樣。
不多時,便有人風風火火進來,直接坐在蘇子榭身邊,伸手抱住他,將臉靠在他的腰上,看著他作畫。
李子寧伸手沾了點墨水,往那畫上一點,蘇子榭執狼毫小筆,順勢在那一點上勾勒幾筆,一個獨釣人的背影便躍然紙上,與這煙霧濛濛的山水畫相得益彰,孤寂之氣隔著紙面也讓人感覺得清清楚楚。
“皇兄如今年紀大了,對那些個小丫頭倒是上心了,從前多驚豔的美人兒也沒見他多在乎,現如今一個瑤嬪就把他的魂都勾走了,不過就是病了,日日叫我進宮,難不成我到能給她治病?”
李子寧嘟囔了幾句,順手將自己手上沾染的墨汁擦在了蘇子榭的身上。
蘇子榭素日喜歡著一身白衣裳,看起來頗有幾分不沾人間煙火氣的樣子,而李子寧就頗喜歡把他的衣裳弄髒,每次見他一臉寵溺又沒有辦法的樣子,她就格外開心。
見她又故技重施,蘇子榭也是無奈一笑,扯起自己的袖子來,將李子寧的手攥住,用心擦拭著。
李子寧仰頭盯著他看。
蘇子榭此人,當真是無一處不精緻。
李子寧也是見慣了美人兒的,可是這世上男女,無一人能出蘇子榭之右。
“我聽說,你已經和皇兄那邊商量好了,說是要把何意悅和她那個表姐一起送進宮?”
李子寧撐著頭看他,素白的小手輕輕在他的下巴上撓著,像是在逗弄一隻高傲的貓兒。
蘇子榭拿下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是呢,之前二夫人大約是又鬧了,讓二老爺去了宮裡找了皇上,說了少夫人的八字大約是夠硬的,少夫人不願意去,和二夫人起了爭執,我想著,皇上大約是記在了心裡,既然少夫人不能去,少夫人的表姐去也是好的,沒想到少夫人如此看重她這個表姐,非要跟著一起去。”
李子寧盯著蘇子榭看,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微瀾的湖水包裹著冰山,化開氤氳的霧氣。
“公主不信我?”蘇子榭看向她,輕聲一笑。
李子寧知道,蘇子榭一向如此,繾綣的時候喚她子寧,不高興的時候便一口一個“公主”,疏離地叫著。
“怎麼會。”李子寧微微抬起頭來,伸長胳膊抱住他的脖子,蘇子榭這便低下頭來,二人的鼻尖撞在一起,輕輕蹭了蹭,然後李子寧便一口咬上了蘇子榭的下巴,於齒間輕輕研磨了幾下。
她輕聲呢喃道:“我最信子榭了,怎麼會不信你。”
蘇子榭抬手攬住李子寧的腰,她低呼一聲,後背便壓在了桌子上。
蘇子榭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墊在她的後腦。
張政不敢抬頭看,匆匆退了下去。
李子寧抱住蘇子榭,整個人都纏在他的身上,吐氣如蘭,“子榭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知道我心煩憂,便幫我想出了這個法子。”
蘇子榭低頭看她,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如同一股風吹進另外一股風,一注水融入另外一注水,雙生的藤蔓交織在一起,而後瘋狂生長。
在那一瞬間,蘇子榭感覺李子寧好像穿過他的眸子與靈魂,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他吻上李子寧的眸子,李子寧順勢閉上了眼睛。
蘇子榭覺得心頭暢快了幾分。
張政站在門口守著,低頭不語。
有人匆匆而來,一臉的急色,見張政站在門口,先行行禮。
“張大人,長公主可是在蘇公子這裡?”
原本長公主說好了今晚要去宋長玉那裡,宋長玉特意叫人準備了新鮮的吃食,若是再不去只怕就不好吃了,這才讓人趕緊過來請。
張政卻揮了揮手,“公主至少一時半會兒不會過去了。”
那人往裡看了一眼,而後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