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安直接將楚希安抱了起來，楚希安眼淚汪汪地抱緊沈宜安的脖子，血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娘娘……”
楚希安含糊不清地叫她。
沈宜安瞬間軟了心腸，哄他道：“希安乖乖的，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啊？疼不疼？”
沈宜安一面說，一面幫他吹著額頭。
楚希安抱緊了沈宜安，抽抽搭搭道：“希安乖乖，娘娘不走，娘娘和爹爹，希安一起……”
他死死摟住沈宜安的脖子，像是害怕她現在就會離開一般。
沈宜安心頭驀然一痛。
她直接將楚希安抱起來，就往外走去。
卿羽一愣，趕緊跟上，“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沈宜安卻不管，只抱著楚希安走得飛快。
楚希安在她懷裡哭個不停，小手死死摟住她，一面哭一面含糊不清奶聲奶氣地求她不要走，鮮血混著淚水一起往下淌，格外叫人心疼。
沈宜安一腳踹開了楚和靖的房門，旁邊的侍衛想攔卻沒能攔得住。
從前沈宜安來的時候，只覺得這個屋子裡充滿了溫和閒適的氛圍，一如常經年給人的感覺。
現如今她卻只覺得頹唐與衰敗，還有壓制不住的氣憤和噁心。
僅一瞬之間，她心便判若兩人。
楚和靖原本半靠在榻上，滿面頹色，似是生無可戀。
沈宜安衝進來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在看見是她的時候，他的眼睛倏然一亮。
可是下一秒，沈宜安便一巴掌甩了過去。
楚和靖的臉都偏到一旁去，左臉火辣辣得疼，應該是腫起來了。
楚希安忽然愣住，張大了嘴巴忘了哭，可是下一秒，他又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起來。
楚和靖倒是覺得沒甚麼，被打一巴掌又怎麼樣呢，他被沈宜安一箭穿心也是他活該。
“你還有沒有人性，”沈宜安的手輕輕顫抖著，“楚和靖，希安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就捨得這麼利用他嗎？！”
“讓一個這麼小的孩子摻和我們倆的事情，楚和靖，你的卑劣到底還有沒有底線！”
當年楚希安的孃親死的時候，楚和靖就沒有多少動容。
全天下的人都看得出來，楚和靖對她大約是毫無感覺。
可楚希安只是一個無辜的小孩子，他何其無辜，自幼喪母，父亦不親，當初落在顧筱菀手裡，他能活下來，都算是他命大！
“我沒……”楚和靖愣了一下，喃喃道。
可一句話還沒說完，楚希安就朝他伸開手，軟軟糯糯哭道：“爹爹，娘娘不走……爹爹讓娘娘不走……”
楚希安大半個身子都從沈宜安懷裡掙脫出來，張開雙臂想要撲向楚和靖。
楚和靖伸手將他抱過來，想要替他擦一擦淚水，卻又怕碰到傷口，只啞著嗓子問了一句：“疼不疼？”
楚希安搖了搖頭，“娘娘不走，希安不疼。”
“希安，”楚和靖眸子通紅，嗓音沙啞，“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娘娘也一樣，不要因為你是個小孩子，不要因為娘娘喜歡你，就這樣威脅她……”
“楚和靖，你做這樣子給誰看呢？希安不過是個小孩子，你和他說這些，不如和你自己說。”
楚和靖無力反駁。
是啊，明明兩個時辰以前，他還威脅沈宜安，要麼留下來，要麼殺了他。
現下，又有甚麼臉面教訓楚希安呢？
他和沈宜安，到底是撕破了臉，曾經沈宜安有多麼愛他，如今就有多麼厭惡他。
厭惡這個詞真的叫人難堪。
沈宜安，我寧願你恨我入骨，也不想你對我這樣厭惡。
可是沒辦法，沈宜安，是我搞砸了這一切。
因果迴圈，都是報應，我無話可說。
卿羽帶著皇甫奉跑了進來。
皇甫奉想要給楚希安查探傷勢，楚希安卻吵著鬧著掙扎不肯過去。
楚和靖看著他，冷冷道：“希安。”
他便不敢再鬧了，乖乖伸手被卿羽抱過去，卻是一直盯著楚和靖和沈宜安看。
他怕自己不在沈宜安就走了，也怕自己不乖楚和靖就不喜歡他了。
沈宜安又是一陣心疼。
小小的一個孩子，到底身上要揹負多少東西。
好在小孩子磕磕碰碰總是在所難免，希安如今還小，這傷不算重，也留不下甚麼疤痕，皇甫奉給他上了點藥，過兩天也就好了。
楚希安到底是個小孩子，哭鬧了這一會兒，估計是困了，也就睡著了。
楚和靖偏頭看著楚希安的睡靨，眸中閃過幾分不忍。
他轉頭看向沈宜安，“小安，秦國那邊想要與青海合作，質子的事情……”
他已經知道了秦國那邊的打算，也知道秦之羌此次前來的目的。
但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聽得沈宜安冷冷道：“與我何干？”
與我何干。
楚和靖至今都忘不了這四個字。
他將沈宜安囚禁兩年，兩年後第一次去看她，於夜半推門，告訴她顧筱菀身患重病，即將不久於人世。
那時候，沈宜安說的就是這四個字。
他當時分明是滿心對她的思念，說出來的話卻變成了傷她的刀。
也許當年她所說的還是氣話，如果他及時醒悟，他們倆之間隔著一條沈宜安的跛腿，只要他好好補償，她還會原諒他。
可是現如今，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就連仇牧起留下的青海，她都不在乎了。
“小安，你能不能……能不能就留在這裡，”他啞著嗓子道，“我可以去駐守邊關，我可以永遠不回來，在外征戰護佑青海平安，小安，只要你在這裡……”
只要讓我知道，你就在這裡，只要我策馬回來，你就在這天侖之中。
哪怕，我永遠也不能回來……
但求求你，讓我知道你在哪，讓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意義……
就當是我此生自欺欺人，懷揣著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幻想，於百里之外，遙遙望你，度過餘生。
若有一日馬革裹屍該是最好，只當我是因為戰死沙場才不得與你團聚。
“我不需要。”沈宜安冷冷看著他。
楚和靖還想再說點甚麼，可是沈宜安卻已經無心再聽，徑直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