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過，”燕嬰托腮道，“據說是青海部落裡很出名的一個美人兒，不少人都喜歡她，不過要我說的話，這天底下還有哪個女人能比安安你還要美呢？”
嫁給楚和靖之前，沈宜安的確有京城第一美人兒的稱號，便是比顧傾城姐妹，也是絲毫不差的。
但是燕嬰說這話，她卻總覺得燕嬰是在哄她。
好在她也並不在乎這個。
“唔，那美人兒配英雄，也算是合適了。”
月利亞的父親是祁東爾列的部落首領，這個部落一直以來就不甚想服從管理。
之前仇牧起在的時候，還勉強能壓制得住，後來仇牧起死了，祁東爾列便夥同其他部落一起，想要自立為王。
現在既然將自己的女兒都送了過來，想必也是有臣服的心了。
所以說起來，這個呼圖巴爾，還真是有他獨特的本事。
沈宜安想，往後便是她不留在青海了，將這塊地方交給呼圖巴爾來管轄，想來也不會辜負了從前哥哥的辛勞。
燕嬰揚唇一笑，“只怕是神女有意襄王無情，呼圖巴爾要是真的想和月利亞成親的話，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跑開了。”
提起呼圖巴爾，燕嬰就微微蹙眉，剛剛碰面的那一瞬間，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湧上他的心頭額，而到底是哪裡熟悉，他也說不上來。
他也曾經派人去調查過這個呼圖巴爾的底細，但是卻毫無紕漏。
出身寒微，但是卻在疆場上運籌帷幄，像是仇牧起死後，上天刻意送給青海的一個禮物。
但還是有一點讓燕嬰忍不住懷疑。
那就是，當年仇牧起的履歷，其實也是這樣的。
楚匡義讓人去查的時候，也未曾查出過真相。
還是燕嬰費了百般周折才查出來，這仇牧起，就是當年的沈宜平。
楚和靖當時也是查出了點甚麼，只是不如燕嬰全面而已。
但這呼圖巴爾，卻是一丁點錯漏的地方都沒有。
轉瞬，燕嬰又笑道：“安安，呼圖巴爾將這樣的事情交給你做，你會不會頭疼？”
“我有甚麼可頭疼的，”沈宜安慢條斯理地繼續吃著東西，“左右還有白起和常經年呢，呼圖巴爾就算是有意讓我做這件事，反正他也沒有明說，總不會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只管裝傻就是了。”
燕嬰也跟著抿唇一笑。
的確如此。
現如今的沈宜安，成長了許多，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沈宜安了。
但燕嬰也有幾分欣慰。
他當初愛上的，是那個單純的沈宜安，是倔強的沈宜安，是那個就算受盡了欺負，只要笑起來，還是讓人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陽光，還是對未來抱有期待的沈宜安。
但現在的沈宜安也很好，最起碼，她已經學會了自己保護自己，如若將來又要分離，燕嬰也不至於擔心她了。
“楚希安那個孩子，還好帶嗎？”
青海的事情，燕嬰和沈宜安都插不上手，燕嬰索性就換了話題。
楚希安這個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是不喜歡和燕嬰親近，每每燕嬰靠近，他都像是被嚇到一般縮在沈宜安的身後，死死地拽著她的衣角，然後小心翼翼探出頭來悄悄看燕嬰走了沒有，大眼睛水汪汪的，薄薄的小嘴唇緊緊抿著。
燕嬰也喜歡逗他，每當這個時候就會先躲起來，等楚希安以為他真的走了的時候，再忽然跳出來。
北燕也不是沒有小孩子，燕嬰從前也是帶著幾個皇室的小孩子一起玩的。
小孩子的喜惡都很簡單，他們就是喜歡燕嬰這樣長得好看的人，所以他還真的沒被哪個小孩子這樣討厭過，也沒有費盡心思去討好一個小孩過。
結果他東西送了不少，還用自己以為合適的方式逗楚希安玩，最後的結果就是楚希安越來越害怕他。
這孩子……還真是像他爹一樣不討人喜歡。
燕嬰在心裡偷偷吐槽道。
不過除了燕嬰以外，楚希安對其他的人倒還可以，他很親近帶他來青海的方伯，也很黏沈宜安，卿羽逗他玩的時候他也會伸出軟軟糯糯的小手去牽卿羽的衣角，但是在其他人面前，還是有點怕生。
最叫沈宜安驚奇的是，楚希安居然格外喜歡常經年。
常經年第一回見到楚希安的時候，他正在沈宜安的院子裡和方伯玩，冷不丁撞見了常經年，他非但沒有害怕，還站在樹下朝常經年歪了歪頭。
倒是把一旁的沈宜安看呆了去。
接著，楚希安就搖搖晃晃朝常經年走了過去，快走到的時候忽然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常經年一伸手，他就直接撲進了常經年懷裡。
“呦呦呦，小公子，你可別打擾大人啊……”
自打在這裡定居以後，方伯也就改了對楚希安的稱呼。
見楚希安勉力踮腳環抱住常經年的腿，方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過去把他抱了起來。
“呀呀，抱安安……”
楚希安揮舞著小手，朝常經年伸開雙臂。
“他很喜歡你呢。”沈宜安看著楚希安，對常經年笑道。
常經年抬頭看她，“屬下也很喜歡她。”
不過，在沈宜安回過頭來之前，常經年就挪開了目光。
我對你的愛，隱於日月，藏匿在風中。
“好啦，乖乖去和方伯玩，常叔叔有事情要說，好不好？”沈宜安柔聲哄他。
楚希安癟了癟小嘴，看起來有點委屈，但還是乖乖點頭。
“常大人可是有事？”
方伯帶著楚希安離開以後，沈宜安才笑道。
常經年微微頷首，“月利亞馬上就要到天侖了，屬下來和您說一聲。”
“好，青海這邊的許多事情我還不甚瞭解，到時候就要勞煩常大人你多提點了。”
白起是個唯英雄論者，二十幾歲了還未娶妻，甚至連個喜歡的姑娘都沒有，從前追隨仇牧起，甚至還給自己起了個白起的名字，現在又追隨呼圖巴爾，自然是看不上沈宜安這樣肩不能扛的女流之輩。
常經年頷首，“還有一件事，前段時間楚國和秦國都派了人來，有意要和青海合作，並且都開出了不菲的條件。”
如今的青海已經近乎獨立，雖然名義上還屬於楚國，但是楚匡義那邊已經管不上半點了。
之前仇牧起還在的時候，楚匡義就給過他青海王的封號，想來如今楚國和秦國給的條件，只會比當初更豐厚。
“這些事情，但由呼圖巴爾做主就是。”
常經年看著沈宜安。
陽光透過半敞的門照射在她面上，給她的面龐鍍上了一層金光，也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溫婉和煦許多。
她那樣淡然，彷彿歲月流逝與她無干，八荒六合皆無所念。
常經年心裡頭驟然咯噔一聲。
有一個念頭忽然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也許現在，對沈宜安來說，那些事情真的都不重要了……
他想問一問沈宜安，她希望青海和誰合作。
可是他不敢問。
他怕沈宜安說出楚國，那就說明她早就放下了從前的事情，既不愛他，也不恨他了。
他寧願沈宜安還一直恨著楚和靖，也不要讓自己徹底消失在沈宜安的生命裡。
他更怕沈宜安說出秦國。
那個秦扶桑對沈宜安來說，好像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
他深呼吸一口氣，微微垂眸，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一片睫羽下頭。
“月利亞來了以後，還請小姐多多照顧，屬下便先行告退了。”
“常大人，”沈宜安從後頭喚住了他，陽光打在她面上，一時間晃得她睜不開眼來，她只眯著眼睛輕笑，時光彷彿都慢下了腳步，空氣裡流淌著的都是金黃色的安寧，“如果有時間的話，您可以多過來和希安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