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燕嬰?!
定然是燕嬰無疑了!
秦扶桑看到沈宜安眸子裡的光。
她眼睛亮起來的那一瞬間,秦扶桑眼睛裡的光忽然就黯淡了。
如同一陣風吹過,悄無聲息覆蓋了一團火。
秦扶桑和沈宜安一起往門口走去。
快到門口的時候,秦扶桑若有若無地加快了腳步,讓自己看起來是和沈宜安並肩而行。
燕嬰在外一抬頭的時候,他忽然就唾棄起自己這份小心思。
以至於這之後的好幾天夜裡他都輾轉反側沒有睡好,始終在思考那一刻自己是不是被所有人嘲笑了。
他們大約都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吧。
那一刻,燕嬰彷彿完全沒有看到站在沈宜安身邊的秦扶桑。
他只是滿眸綻開驚喜,如同一瞬間照亮整個夜空的煙花。
他朝沈宜安展開雙臂,火紅的袖子隨風而舞,像是一隻隨時都要飛起的鳳凰。
沈宜安蹦跳下去,輕輕錘了他的肩膀一下,“燕嬰,你來啦!”
“是啊,是不是想我想到夜不能寐輾轉反側,恨不能遠赴萬里翻山越嶺直接把我狠狠擁進懷裡?”燕嬰桃花眼微微揚起,朝沈宜安一笑。
沈宜安白了他一眼。
太陽明晃晃掛在半空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亮堂堂的,這一幕美好得甚至有幾分不真實。
燕嬰只看著沈宜安笑。
秦扶桑只覺得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重逢裡,他格外多餘。
但他不知道,其實在他和沈宜安一起跨出門檻的那一刻,燕嬰就看到他了。
燕嬰也早就聽說了他和沈宜安之間發生的事情。
夜不能寐輾轉反側的是燕嬰,遠赴萬里翻山越嶺的是燕嬰,恨不能將沈宜安狠狠擁進懷裡的,還是燕嬰。
他那麼那麼喜歡沈宜安,山海無法掩蓋,時光不能填埋。
分別這麼多時日,相隔這幾千裡,燕嬰才驚覺,不知何時,相思已入骨。
沈宜安是他這輩子解不了的情毒。
他這一次回北燕,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戰場上,但是很多人還是察覺到了他的不一樣。
從前他只要看到美人兒總是要湊上去的,但現在卻不一樣,遠遠觀賞雖也面帶笑容,但過後即忘,完全提不起興趣。
沈宜安早就在他的心裡關了門落了鎖,把鑰匙扔進了深不見底的泥潭,他打不開,別人也進不去。
燕嬰完全不覺得自己是個客,跟著沈宜安就言笑晏晏進去,將自己心底的所有不安都藏了起來。
他已經回來了,不管沈宜安之前和誰過於親近,往後,也只會是他贏。
燕嬰和沈宜安一道進去,秦扶桑只淡淡跟在後頭。
徐福在一旁看著都替秦扶桑著急,但秦扶桑卻好像沒甚麼關係一樣。
燕嬰給沈宜安講了他前段時間在北燕的事情。
其實那場戰事,該是很兇險才對,之前燕嬰還受了很嚴重的傷,差點死了。
就算躺在床上無法起身的時候,燕嬰也是堅持給沈宜安寫信的,所以那段時間沈宜安一直沒有察覺。
但從燕嬰嘴裡說出來,彷彿那只是一場奇幻的旅程,遇見的每件事情,都是很好玩的。
“你呢,安安?”燕嬰講完了他的事情,朝著沈宜安笑道。
不管之前經歷了甚麼,只要眼前還有沈宜安,他就是快樂的。
這一路奔波,終於在此刻得到了回報。
“這段時間還算好,有沉瑜和秦扶桑照顧,我一切都好,你放心就是。”
在聽到沈宜安直接喚秦扶桑名字的時候,燕嬰的眸光有一瞬間的閃爍,不過轉瞬,他就看向秦扶桑笑道:“多謝宣王,照顧我家安安。”
“本王與沈宜安彼此照拂,談不上感謝。”秦扶桑淡淡笑道。
二人目光相撞,秦扶桑看不出燕嬰喜怒,燕嬰也是一樣。
他張揚的桃花眼過了這麼久還是奪人心目。
就連秦扶桑也不得不承認,燕嬰這個男人實在是美得過於招搖。
“安安,我們一起回青海吧?”燕嬰撐著頭看沈宜安,眨了眨眼睛。
秦扶桑那一刻幾乎以為,是上天故意要叫他不快活,所以才非要在這個時候讓燕嬰回來。
有他相陪,沈宜安只怕就用不到自己了。
不過秦扶桑早就習慣了這種來自上蒼的惡意,他也習慣了去獨自應對。
不等沈宜安說話,秦扶桑就直接道:“本王會和沈宜安一起去,秦之亥再怎麼說也是本王的弟弟,本王還是要去找他的,且巧沈宜安要和胡王妃一起去,本王便與其同行,算是照應了。”
這一番話,秦扶桑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沈宜安一個人會相信他真的是為了秦之亥而去。
燕嬰輕笑一聲,桃花眼微微揚起,“哦,宣王和胡王爺還真是,兄弟情深。”
燕嬰咬重了“兄弟情深”四個字的讀音,秦扶桑的耳垂瞬間又紅了幾分。
明明此刻是在宣王府裡,可他卻心虛到無處遁形。
“我就不一樣了,”燕嬰撐著下巴,眉目流轉之間,傾世之姿盡顯,“我就是喜歡跟著安安,不管安安去哪我都要跟著。”
秦扶桑此前此後,都無數次痛恨自己,沒有燕嬰這樣的勇氣,將喜歡二字輕易宣之於口。
不管怎麼樣,二人都有了正當理由,這一段旅程,勢必是要同行了。
楚沉瑜滿心掛念著秦之亥,一開始還沒有感覺,然而等到過了沒幾天,她就察覺到了秦扶桑和燕嬰之間的奇怪氣氛。
二人面上看起來好像很和睦,然而卻始終給人一種劍拔弩張的感覺。
這也並不奇怪,畢竟秦扶桑和燕嬰都喜歡小安嘛,楚沉瑜在心裡想。
這一路上,燕嬰曾說過許多次秦扶桑身子不好不能麻煩他,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他搶著去幫沈宜安做。
然趕路的時候,燕嬰就閉口不言此事,只讓楚沉瑜和沈宜安一起坐馬車,他和秦扶桑一起騎馬跟著,完全不提秦扶桑身子不好,讓他也去坐馬車的事。
不過除此以外,這一路上過得還算是平和。
燕嬰是個沒臉沒皮的,凡有機會就會往沈宜安身邊靠,處處給秦扶桑添堵,只秦扶桑是個好脾氣的,不會明面上和燕嬰有甚麼衝突。
他心裡頭再氣,面上也總是淡淡的,只有時會流露出一丁點的不悅。
不過自從秦扶桑發現,燕嬰只要看到他生氣就會很快樂以後,他連面上那一丁點的不悅也不會表現出來了。
於是燕嬰就不快樂起來了。
馬上就要抵達南元城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刺客。
其實遇到刺客,反而叫秦扶桑放心了一點。
因為他知道,秦岐不會叫他過得太輕易,刺客久久不出現,他反而要擔心,秦岐到底在暗中做甚麼手腳。
他們住在一個很小的客棧裡面,客人也不多,其實若不是燕嬰要求,按秦扶桑的意思,就在之前路上找戶人家借宿一下就行了。
燕嬰只肯獨居或者和沈宜安一起住,於是秦扶桑便和徐福住了一間屋子,徐福就睡在外頭。
夜半時分,秦扶桑忽而驚醒,感覺到四周彷彿有點不一樣。
徐福均勻的呼吸聲已經沒了,秦扶桑知道,他也醒了。
徐福悄無聲息地進來,趴在秦扶桑床邊。
就在這一瞬間,二人看見外頭的窗戶被人輕輕推開,悄無聲息,連風聲都沒有。
一個黑影跳了進來,無聲走動,然後一刀砍在了徐福剛剛睡的位置!
若非他離開得早,此刻已經是身首異處!
徐福瞬間緊張起來。
他握緊了手裡的刀,隨時準備和外頭的人決一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