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咸陽第一美人兒的時候,喜歡她的人,的確是不計其數。
有的人,是看中了她的長相,有的人則是看中了顧家的權勢,還有的人,則純粹就是為了她這個第一美人兒的稱號而來,從眾而已。
但她倒是不記得有過秦之羌這麼一個愛慕者。
說實話,如果換成是從前的顧傾城,也是看不上秦之羌的。
他的母妃雖然是瑜妃,但是這些年來,秦之羌的發展倒還不如母妃早逝的秦之亥,甚至比幾個母妃身份地位略低一些的皇子還要不如。
顧傾城的目標可不僅僅只是做個皇子妃,她是要做皇后的,所以她當年,才會喜歡秦之亥。
但現如今,她的境遇已然是大不相同。
縱然她長得再漂亮,也很少有人會願意娶一個沒有了兩根手指的妻子。
秦之亥算是毀了她的一生。
此時莫說是皇子了,就算是普通的世家公子哥兒,只怕也會納她為妾了。
而剛剛,她還被羞辱一番,成為了整場的笑話。
此時願意站出來替她解圍的人,簡直就是她生命裡的英雄。
秦之羌跪在那裡,卻悄悄回頭去看顧傾城。
她粉唇微張,帶著幾分驚詫,看起來嬌憨可愛。
她從未這樣看過自己,在她的眼裡,也從未有過自己的存在,但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秦之羌頓時升起滿心歡喜。
“顧家小姐才與宣王解除婚約沒多久,此時怕不是議親的好時候,之羌還年幼,容易衝動,若真是喜歡,再解除一陣也是可以的。”瑜妃面上盡是溫柔,輕笑一聲道。
但在她的溫柔下頭,卻是滔天的怒意。
這個兒子,是打算氣死她嗎!
無論如何今日都先要把這件事給攔下來,然後再行商議。
秦之羌若當真喜歡,往後讓那個顧傾城做個妾也就是了,左右她已經是那般境況了,能做個妾,也算是給顧家的臉面了!
就算是做妾,顧定國想必也會感恩戴德,願意在朝堂上提攜秦之羌一二的,實在不必給正妃這樣的位置。
秦之羌的正妃之位,瑜妃要替他留給更有用的人。
顧傾城的面色有幾分不善,她如何不知道瑜妃是在推諉?
然下一秒,秦之羌卻叩頭堅定道:“兒臣此生只會娶傾城姑娘一人為妻,還請父皇母妃成全。”
一陣晚風吹過,顧傾城稍稍抬了抬下巴,月光傾瀉進來,星點灑在她面上,模糊其面容,卻蓋不住其姿韻。
看到了吧,剛剛還敢笑話我,我就是要讓你們知道,真正的美人兒,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
顧傾城在心裡得意洋洋地想到。
秦歧沒說話,只咳了兩聲,璇貴妃在一旁輕輕替秦歧拍著後背,淺笑道:“既然郎情妾意,那麼促成這樁姻緣也是極好的,左右宣王與顧小姐無緣,顧小姐從未入過宣王府,如今嫁給之羌,也算是全了顧家與皇家的緣分。”
璇貴妃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接待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貴氣,那是多年養尊處優身處高位才能養出來的氣質,所以被禁足多次的璇貴妃如今能成為後宮第一人,自然是有其本事在的。
瑜妃咬牙,幾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
如今胡王失蹤,諸皇子式微,眼見著秦扶桑如日中天,璇貴妃看起來是要痛打落水狗,直接堵死秦之羌全部的後路!
秦之羌如若不行了,她在後宮,也就再也沒有了和璇貴妃抗衡的本事!
瑜妃還要說甚麼,秦歧卻緩緩開口道:“既然之羌喜歡,那麼也不是不行,只不過顧小姐到底是顧大人的掌上明珠,不能就這麼輕易嫁了,回頭叫禮部擇個好日子給你們倆訂婚,你們倆也好好準備一下,顧大人與朕乃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如今兒女成親,也算是成了親家,值此佳節,又有此佳話,朕與顧大人,心頭都很痛快。”
秦歧都這麼說了,旁人也不好再說甚麼,便多紛紛舉杯,祝賀顧家與皇家聯姻,也讚歎顧傾城與秦之羌喜結良緣。
秦之羌起身,滿面皆是笑意,若不是因為此刻人太多,他怕唐突了,真的想現在就衝過去,將顧傾城緊緊攬入懷中。
這件事,這個場景,他已經在腦子裡演練過千百遍了。
璇貴妃輕聲一笑,她早就算到,秦歧是不會拒絕的。
近來秦扶桑勢頭正盛,秦歧希望顧定國能像從前一樣堅定地站在他這邊,但是近來,顧家和皇室之間卻有了嫌隙。
秦歧正在想著要怎麼給顧定國一點甜頭呢,沒想到秦之羌會主動請纓。
左右他也不是秦歧看重的兒子,拿他的婚事做個交易,也不算虧。
瑜妃氣得幾乎要昏厥過去,只扶著額頭道:“皇上,臣妾多喝了兩杯酒,想去後頭吹吹風,還請皇上允准。”
秦歧只揮了揮手,算是同意。
秋月這便扶著瑜妃往後走。
無人看見,秋月臨踏出門的那一刻,回頭看了璇貴妃一眼,二人對視,璇貴妃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麼多年來,她做得最得意的事情,怕就是這一樁了。
璇貴妃舉杯飲酒,將笑容藏在了寬大的袖子後面。
瑜妃大約做夢也不會想到,這個跟隨她多年的丫鬟,其實是璇貴妃的人。
前段時間,秦之羌與秋月來往頻繁,自以為自己是在璇貴妃的身邊安插了一個密探。
其實這密探的主人,卻另有其人。
他以為秋月對他芳心暗許,事事都會為他謀劃打算。
今日他之所以會在這裡求娶顧傾城,也是秋月的主意。
她勸秦之羌,說最近顧傾城失意,此刻若是有人能拉她一把,她自然會感激無比,以身相許。
秦之羌深以為然,甚至還答應秋月,只要他能娶了顧傾城,就直接讓秋月做側妃,一人之下。
眼見著今日完成得很順利,秋月面上也多了幾分喜色,好在瑜妃此刻扶額生氣,又帶了幾分醉意,如今夜色又黑,誰也看不出來。
秋月扶瑜妃在側殿坐下,瑜妃抓起一旁的酒,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半點不見平日裡溫柔端莊的樣子。
“逆子!簡直是要氣死本宮!”瑜妃眼神迷離,重重地拍了桌子。
秋月趕緊寬慰道:“娘娘可別氣壞了身子。”
“本宮覺得有幾分冷,你去把本宮的披風拿來。”瑜妃兩頰微紅,顯然是有幾分醉了。
“可是娘娘……”
“如今連你也要駁逆本宮嗎!”瑜妃氣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本宮獨自在這裡等著就是,你還不快去!”
秋月這便領命,匆匆退下。
秋月才出去沒一會兒,瑜妃便踉踉蹌蹌起身,靠在門口,任晚風往自己面上吹,清醒了片刻以後,她才揮手招了人過來,從懷裡摸出來一張東西遞了過去,與那宮女耳語了幾句。
等那宮女退下以後,瑜妃便仍舊坐在桌邊,自斟自飲,等著秋月回來。
大約是夜深風露重,路又不好走,所以秋月回來得稍微晚了一點,她氣喘吁吁,顯然是剛剛小跑了幾步。
但瑜妃卻沒有在意,她趴在桌子上,眼神迷離,嘴裡輕輕嘟囔著甚麼,儼然是已經喝醉了。
此刻前殿,卻還是一片歡聲笑語。
剛剛還感激秦之羌替自己解圍的顧傾城,此刻已經明曉了他的心意,便趾高氣揚起來。
雖然明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偏偏就是不肯轉頭看他一眼。
旁邊的顧惜月見狀,嫉恨無比,不明白為甚麼顧傾城永遠都有這樣好的運氣。
秦扶桑正在與旁邊的大臣說話,且巧這時候有個宮女過來斟酒,悄悄往他手裡塞了一張字條,秦扶桑接了,偷偷掃了兩眼以後,便起身,藉口出恭,匆匆往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