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王府和宣王府都派了人去尋找秦之亥,但都沒有效果。
秦扶桑猜,秦岐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理,但是現如今,沒有任何一方得到了秦之亥的訊息。
不過幾日之間,楚沉瑜就已經瘦了一圈。
她日日鬱鬱寡歡,沈宜安雖然擔心,卻也沒有甚麼辦法。
距離入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一轉眼,便到了七夕節。
七夕時分,按照慣例,咸陽城都是很熱鬧的。
七夕節也叫女兒節,平日裡循規蹈矩的大家小姐們都會在今天湊在一起遊玩取樂。
但是今日,她們卻不再做那些個乞巧的小遊戲,反而是都盛裝打扮起來,準備參加宮裡的宴席。
越是內裡空虛,越需要外表的華貴來掩飾。
從前的時候,秦岐是很不喜歡舉辦這些宴會的,但是年紀大了,反而愛起熱鬧來。
自從前段時間的事情發生以後,秦岐是真的覺得自己老了。
原本他還覺得,他正值壯年,可以再戰二十年,一舉將秦國送上第一天朝的位置,他想過四方來朝,想過八國跪拜。
但是忽然有一日他發現,自己竟然連自己的兒子都鬥不過了。
還是他最看不上眼,覺得最不成器的那一個。
秦岐心裡頭憎惡秦扶桑要死,但面上還是隻能保持平和。
若是叫別人知道,他如今已經喪失了台州周邊和豐越十八州的管轄權,只怕會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七夕這一日,秦岐在宮裡舉辦了一個盛大的宴會,皇城內外燈火不休,整個咸陽變成了一個不夜城。
璇貴妃就快要生產了,秦岐是打著為了討她歡心,也為了她腹中孩子祈福的名號來舉辦這場宴會的。
但是那些盛裝出席的人,卻都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官員們的想法暫且不提,各黨派之間的紛爭從來都沒有停歇過。
但是那些大家小姐們的心事卻都差不多。
誰不知道呢,如今咸陽城裡,最炙手可熱的,就是宣王爺了。
當初費盡心機想要嫁給胡王的那些女子,又盡數將目光轉移到了秦扶桑的身上,並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入得了秦之亥的眼。
不然,如今守寡的可就是他們了。
甚麼下落不明,在那樣刀劍無眼的戰場上下落不明,不就是死了嗎?
那一戰可是死了幾千人,誰知道秦之亥是不是被混進了死人堆裡,去找他的人壓根就沒把他分辨出來?
更何況,光是從外表來看,秦扶桑和秦之亥雖然是各有千秋,但不得不說,秦扶桑看起來,可比秦之亥好相與多了。
也是顧家的兩個女兒沒有福氣,竟然將這樣一個香餑餑給讓了出來。
宣王如今後院無主,宣王妃這個位置,可不是誰有本事就是誰的?
但是秦扶桑卻不這麼認為。
在他心裡,早就有了屬意的人選。
他這一輩子,最想娶的人,就是沈宜安。
他們相互算計過,也彼此扶持過,於生死之間走過,也曾想過要彼此的性命,經歷雖不相同,情感卻能相通。
秦扶桑想,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像是沈宜安一樣,完美契合他心臟缺失的那一部分。
今日進宮,秦扶桑本是想和沈宜安乘坐同一輛馬車的。
他想讓這些人看到自己的態度。
沒想到卻被沈宜安婉拒。
她說,楚沉瑜這幾日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她想要陪著楚沉瑜。
這個理由,倒是叫秦扶桑不能拒絕。
“沈宜安。”但是臨行前,他還是喊住了她。
沈宜安回過頭來。
此刻,夕陽已經快要跌進山後頭,整個世界都被一片泛著金光的紅色籠罩。
秦扶桑想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但他又覺得,近來發生了這許多事情,沈宜安不該不懂他的心意。
他怕她不懂,更怕她懂了卻還是裝作不懂。
半晌,他只是笑了笑,嘴角挑起的比晚霞更為燦爛的光景,“宴會的時候,我去找你。”
其實整個咸陽城都知道,今天的主角,就是秦扶桑。
秦扶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沈宜安覺得,自己如若在此刻拒絕秦扶桑,那麼就是一個罪人。
她抿唇,輕聲一笑,“等你忙完了,就來找我吧。”
秦扶桑點頭,目送她上了馬車,方才折身去往另一輛馬車。
沈宜安靠在馬車壁上,晚風拂起馬車簾子,她看見秦扶桑上馬車之前,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她又抿唇一笑。
其實秦扶桑和燕嬰給人的感覺,大不一樣。
燕嬰是炙熱的,像是陡然闖進來的一道光,燦爛而熱烈,你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會消失,興許一輩子,興許下一秒。
但只要他還在,就可以驅散黑暗。
秦扶桑卻像是溫潤的水,像是三月裡的水,外頭的風還有幾分料峭,這水其實也是涼的,但它還是竭盡全力,給觸手去碰的你幾分暖意。
而且他就這樣柔柔地將你包圍,隨你一起叮咚往前走。
你所行的路,就是這河道,在目的地尚未分離之前,他永遠也不會離開。
但是哥哥……
沈宜安閉上了眼睛想,水與光都好,往後的我,更想自己強大起來。
她去胡王府接上了楚沉瑜,一起往皇宮去。
因著沈宜安往胡王府去了一趟,所以秦扶桑比她到得要早一些。
那些個大家小姐們也顧不得素日裡來的矜持,個個都想盡法子往秦扶桑周圍靠。
令人意外的是,顧傾城和顧惜月居然也來了。
原本鬥了個你死我活的兩姐妹如今卻彷彿和睦了不少。
她們倆都曾入住過宣王府,然如今,卻只是坐在一旁,看著那些各懷鬼胎的女人往秦扶桑身邊靠,而後低低啐一口。
其實如今,顧定國與秦扶桑的關係也算是不錯,只是因著有顧惜月還有顧傾城在,朝中大部分人都覺得,顧定國大約是不會和秦扶桑站到一條戰線上的。
顧家如今雖然是保皇派,但那也是因為秦岐在位所以才能好過幾天。
很多人都猜,等到秦岐駕崩,秦扶桑即位的時候,顧家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如今的宣王妃,只怕就是日後的皇后,也是顧家沒福氣,接連兩個嫡女都送過去,沒一個能守得住秦扶桑的。
“來,小心些。”
沈宜安先下了馬車,朝楚沉瑜伸手。
顧惜月第一時間看到了沈宜安。
一股子怒火噌地一下就躥到了她的頭頂。
她下意識就要過去,卻被顧傾城給抓住了手腕。
顧傾城輕輕搖了搖頭。
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倒是教會了顧傾城隱忍。
其實她也恨沈宜安入骨,但眼下顯然不是發作的好時機。
顧惜月又往秦扶桑那邊看了一眼,而後低聲對顧傾城道:“王爺還在那邊和那些賤人們糾纏呢,如若他當真是想娶一個豪門貴女做王妃的話,那也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袒護一個小妾吧。”
一想到這裡,顧惜月就恨得牙癢癢。
那明明是她的秦扶桑,為甚麼要被那些女人給簇擁著?
她恨不能撕碎她們燦笑著的麵皮!
顧傾城微微垂眸,眼波流轉,嘴角緩緩挑起,傾城之姿便盡數顯現。
她將殘缺的右手藏在袖子裡,用左手撫了撫自己發上的金簪,緩聲道:“就算如此,我們也得找個由頭不是,再者說了,要尋釁沈宜安,也不必直接從她身上下手,她旁邊,不就有個現成的?”
顧傾城憎惡沈宜安,也更憎惡楚沉瑜。
當年,秦之亥因著楚沉瑜,可沒少給她難堪。
她這兩根手指到底是怎麼沒的,她比誰都清楚!
楚沉瑜啊楚沉瑜,現在秦之亥沒了,看你還能怎麼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