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月最怕的，就是再一次被顧傾城踩在腳底。
這樣一來，她就當真沒有了翻身的機會了。
璇妃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顧惜月，面上神色總算是好看了一點。
“先起來吧，”璇妃遙遙對顧惜月做了一個虛扶的動作，“其實本宮還是很喜歡你的，只是你年紀輕閱歷淺，有些事情，難免做不好，本宮剛剛也是急躁了一點，但是你是個好孩子，本宮相信，只要你聽本宮的話，往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璇妃朝顧惜月招了招手，面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顧惜月低著頭，慢慢挪到了她跟前。
璇妃長而冰涼的繁複護甲落在了顧惜月的頭頂，“本宮啊，也是很希望有你這樣一個兒媳婦呢……”
顧惜月受寵若驚謝恩。
然璇妃心裡，卻盡是冷笑。
連兒子她都不放在眼裡，更不要說是甚麼兒媳婦了。
璇妃緩緩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扶蘇啊，你可要快點長大，母妃全部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了呢……
璇妃正在宮裡和顧惜月說話，而常樂公公則帶著巫靈，匆匆從璇妃的宮門口過去。
巫靈近來一直呆在宮中研製那些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東西，秦歧給她安排的宮室在後宮的最角落裡以掩人耳目。
另外，秦歧還派了不少人在她院子裡守著，說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也可以為她提供幫助。
但是大家心裡都清楚，秦歧這就是為了看著她。
“北燕那邊的戰事已經漸漸平息了，你父親只怕也有時間來找你了，你帶走的，不是你父親很重要的秘籍嗎？”
秦歧在上頭喝茶，抬眸掃了巫靈一眼。
巫靈彎著眉眼笑，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
“話雖如此，但父親也不一定能找到我，畢竟這天下還是很大的。”
“你太小瞧你父親了，”秦歧將手中的杯子放在了一旁，微微一笑，但眸子裡卻半分笑意也沒有，“北燕那邊的戰事眼看著就要結束了，前幾日，朕就已經聽說，北燕那邊派了人到楚國和秦國來找你，有馬快到，如今已經快要到咸陽了。”
巫靈藏在袖子裡的手悄悄握緊，面上卻還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
秦歧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緩緩舒展開來的茶葉。
“你父親的本事，應該比你要大吧，當年大巫醫的名聲，就連朕，也是有所耳聞的，也許，你做不到的事情，朕應該讓你父親來試試？”
上次祭祖，巫靈並沒有做到該做的事情，但那時候畢竟是突發意外，所以也就有了一個理由。
巫靈把時間拖到了過年，給了自己喘息的機會。
秦歧雖然當時應了，但現如今，顯然是不太信了。
其實秦歧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心裡也不得不承認，如今，他的確是老了，很多事情，都有幾分力不從心。
近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已經超脫了他的控制。
秦歧想，這件事，他不願意再拖下去了。
“皇上？”巫靈挑眉，不見驚慌，卻只帶著幾分少女的好奇。
就像是看到一朵從未見過的花，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
“父親的名聲和本事，的確都比我大很多，”巫靈眨巴著大眼睛，“但是……我早就和皇上說過，死去的人，並不會以我們希望的方式回來，這種事情，父親做過一次，後來就再也不願意做了。”
巫靈的聲音聽起來空曠而渺遠，帶著幾分淺淺的哀傷，“後來又有很多人求過父親，甚至包括燕國的皇帝，但是父親都沒有鬆口，所以這項技藝，也幾乎算是失傳了。”
“哦？” 秦歧挑眉，“也就是說，如今世上，能做此事的人，便只有你一個了。”
巫靈歪了歪頭，又點了點頭，一副天真爛漫毫無心機的樣子。
“好，那麼朕並不在乎你之前所說的，甚麼故去的人不會以我們希望的方式回來，朕只要她回來便好，還有，朕也不在乎她的身體是不是好了，秦扶桑如今的身子也已經夠用了，你只要告訴朕，最快需要多久，可以讓她回來。”
思念是一種噬骨之痛，這些日子來的每一天，秦歧都覺得自己彷彿在被一萬隻蟲子同時啃噬。
巫靈抿唇。
秦歧和她說，腳程最快的人，如今已經快要到咸陽，又問她最快需要多久……
巫靈微微抿唇，盡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那麼，皇上希望多久呢？”
“越快越好，”秦歧道，“如果可以的話，朕希望在五天以內。”
五天……
巫靈心裡頭咯噔一聲。
“但是準備東西也是需要一段時間的，我想，大概……”
“十天。”
秦歧直接打斷了巫靈的話。
巫靈能感覺出來，這已經是秦歧能忍耐的極限了。
如若再多一天，只怕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她交出去，或者是用她來交換，強迫她的父親來做甚麼。
“好。”
不過片刻之後，巫靈便點頭應下。
秦歧才剛和巫靈說完話，外面便有人來報，說是秦之亥進宮了。
秦歧對常樂公公點了點頭，他便帶著巫靈從旁邊的側門退了出去。
秦之亥邁步進殿，拱手行禮，開門見山道：“父皇，兒臣此次前來，是希望父皇能夠准許，兒臣親自出徵。”
“青海那邊，你不是一向胸有成竹嗎？”
秦歧望著巫靈離開的方向，心不在焉問道。
秦之亥抿唇，沒有說話。
“罷了，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好了，只要最後能拿下青海，其他的事情，你就看著辦吧。”
“是。”秦之亥拱手道。
秦歧知道，秦之亥此人，若是拿定了主意，別人反悔也是沒用的，倒不如直接答應了他。
秦之亥要出征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秦扶桑那邊。
彼時，他正在和沈宜安一起吃飯。
“胡王妃好像請求在秦之亥出征之前，想要見你一面，但是他卻沒有準許，說來也是，秦之亥鮮少會拒絕胡王妃的請求。”秦扶桑輕聲道。
沈宜安低頭吃飯，只應了一句，“也沒關係，反正等秦之亥走後，我有的是機會可以和沉瑜見面，只要她安全了，我也就放心了。”
之前沈宜安還想著，知道楚沉瑜安全以後，她就可以回青海了。
但現如今，顯然不是回青海的好時機。
秦之亥馬上就要親征了，她還是留在咸陽比較好。
“嗯，”秦扶桑也應了一聲，輕笑道，“你別擔心，我的人已經和胡王妃聯絡上了，她本來鬱鬱寡歡，一方面是因為秦之亥，還有一方面也是因為不知道你的情況，所以擔心，自從知道你的好好的以後，胡王妃的狀況也就好了不少。”
“秦扶桑，多謝你。”
沈宜安沉默片刻，忽然道。
她如今，除了感謝的話以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和秦扶桑說甚麼。
秦扶桑那一刻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摸一摸沈宜安的頭，告訴她一切都是自己自願的，她只要坦然接受便好。
但他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對了，那個姑娘的事情，你查得怎麼樣了？”
之前的猜想，還是讓沈宜安心中難安。
秦歧一直不甚喜歡秦扶桑，但卻也一直護著他。
而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來自北燕，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小姑娘。
沈宜安不由得想起當年，楚匡義想要對自己做的事情。
難道這世上皇帝，個個都視人命如草芥嗎？
光是想想，沈宜安就已經不寒而慄。
秦扶桑抬眸，有那麼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和沈宜安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