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武寬慰了顧筱菀幾句，“菀兒，你放心，你只管好好呆在這裡就是。”
“大人，我怕……”顧筱菀眸中晶光閃動，似是要哭。
程立武滿胸腔都是心疼，抱住她的臉吻了一下，“你放心，不管出甚麼事情，我都會把你保護得好好的。”
其實今日在進宮之前，他也是懷疑過自己會不會出事的，還曾告訴過管家，一旦他真的有甚麼事，程家不管還剩下多少東西，全部都留給顧筱菀。
如若程傢什麼也不剩，那麼一定要用最後的勢力，將顧筱菀送出咸陽，再將他暗藏的金銀交給顧筱菀保證她後半生安全無虞。
程立武為顧筱菀做好了全部的打算。
顧筱菀心中不安，跟著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折了回來。
她匆匆將門關上，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來，匆匆塞進了懷裡。
自從和程立武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她就一直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程立武才剛剛出門，立馬就有幾個衛兵上前，將其當場拿下。
“杜為民，你這是甚麼意思！”程立武掙扎了幾下，擰眉怒喝道。
大理寺少卿杜為民往前一步，“對不住了，程大人，本官拿到了你搜刮民脂民膏，貪汙王法，賄賂上級的罪證，跟本官走一趟吧。”
程立武瞬間一驚，他這些年來所做的這些事情的確是不少，有一些秦之亥也知道，但是他畢竟是秦之亥的人，很多事情，秦之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至於其他人，既然秦之亥都不管，他們自然也是不敢管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栽在這種事情上。
“哦，對了，”還不等程立武說句甚麼，杜為民又道，“您新近寵愛的那個小妾，恐怕也要走一趟，有些事情，她好像也有份參與呢。”
“這些事情都是我一人乾的，和菀兒無關！你就算是要和我過不去，也不至於卑劣到欺負一個婦人吧！”程立武怒視著杜為民罵道。
他想著，自己既然是顧筱菀的男人，那麼就應該做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顧筱菀是個女人，女人就應該一直躲在男人的身後才對。
況且，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哪個女人像是顧筱菀一樣懂他愛他，他只恨自己當初沒有早點遇見顧筱菀。
如若早點遇見，他就算是拼得不要這仕途，也不會再娶李家的女人，而是會將顧筱菀捧在手心裡，好好地疼愛她，不讓她吃那麼多的苦。
“進去找找吧。”杜為民朝自己手下的人招了招手。
“你敢！”
程立武也不知道從哪來了力氣，忽然就掙脫了兩個衛兵的禁錮，直接衝了出去。
“這還是我程府，杜為民你尚未審判我，我便算不得是罪人，你膽敢在我程府恣意妄為，莫不是不把我背後的人看在眼裡了嗎！”
程立武沒有指明自己背後的人到底是秦之亥還是秦扶桑，但就算是杜為民以為是李大人也好，只要他有所忌憚，自己能夠保護好顧筱菀就好。
他已經四十歲了，凸起的肚腩和搖晃的肥肉都讓他看起來不再年輕。
但他卻像是無所畏懼的野獸一般，怒視著自己面前那些年輕的面孔。
凡有愛者，皆為英雄。
可就在這一瞬間，程立武的目光越過杜為民，落在了他的身後，然後瞬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他的手無力地垂落，嘴唇蠕動了兩下，似乎是想說甚麼，但卻根本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他死死地盯著杜為民的身後。
兩個侍衛抓住顧筱菀，直接將她推了進來。
“你們這是做甚麼！”
程立武是想喊一聲的，但不知為甚麼，話剛出口，就沒了氣勢。
那兩個侍衛看都不看程立武一眼，只拱手對杜為民道：“大人，屬下剛剛看見這個女人鬼鬼祟祟要從偏門溜出去，所以特意抓過來，您看看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顧筱菀被推搡了一下，一個沒站穩，瞬間趔趄了一下。
程立武下意識想要去扶，但是就在這一瞬間，顧筱菀的懷裡，忽然掉落出一樣東西。
顧筱菀顫抖著唇看向程立武，然杜為民卻已經讓人上前將那個布包開啟。
那裡面，是一張又一張的銀票，還有通關文書。
沒有他送她的任何一樣禮物。
為了防止暴露身份，那些金釵玉飾她都沒有戴。
前幾日他在下朝回家的路上隨手給她摘了花做了花環，她說她要一輩子珍藏。
可是她要走的時候，卻沒有帶上。
程立武低頭看著那些銀票，只覺得刮過去的風彷彿都在冷笑著譏諷自己。
“大人！”顧筱菀瞬間哭了一聲。
她想要解釋，卻不知如何解釋。
杜為民直接揮了揮手道：“好了，都帶走吧。”
程立武邁步往前，他已經沒有勇氣，再看後面的顧筱菀一眼。
程立武和顧筱菀一起被大理寺關押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宣王府。
秦扶桑清潤開口，“你要去看看顧筱菀嗎？”
顧筱菀翻山越嶺從楚國而來，費盡心機，只為了再害沈宜安一次。
有時候連沈宜安自己都覺得，也許顧筱菀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掛念她的人。
她輕輕搖了搖頭，復而又停頓一下，抿唇道：“也許會去吧，但不是今天，我感覺好累。”
她已經很久沒有覺得這麼累過了。
這一次和顧筱菀的爭鬥，並沒有面對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去見顧筱菀一次。
那些塵封在盒子裡的舊時光，她也不知道開啟之後，又會是甚麼樣子。
那段時間所經歷的一切，她早就不想去回想。
但偏偏大腦不受控制，回想起來，心中卻是酸澀難受。
不過還好，以後，再也沒有顧筱菀了。
也再也不會有楚和靖了。
“也好，”秦扶桑抿唇一笑，“近來青海那邊一切都好，你也可以放心了，據說秦之亥讓手底下的人改變了戰術，但是青海那邊還是勇猛無敵，猶如一隻猛虎，協作能力極強，秦之亥的人根本佔不到甚麼便宜，可見當年的青海王，的確是個不簡單的角色。咸陽近來大約也不會有甚麼事情了，胡王妃那邊，我會幫你盯著，近來青海的事情過多牽扯了秦之亥的注意力，我會想辦法讓你和胡王妃見一面的。”
近來京中沒有甚麼大的聚會，所以胡王妃一直沒露面，倒也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懷疑。
但就算是有人懷疑，也是不敢對秦之亥家裡的事情多言的。
沈宜安點了點頭。
片刻之後，她又忽然縮了縮眸子，“你剛剛說，青海那邊，協作能力極強？”
白起之前對她恭敬，也只是因為她是仇牧起的妹妹而已，其實白起心裡，是看不上她的能力的。
現下戰事膠著，白起更是沒有時間理她，以至於現在青海的訊息，她還沒有秦扶桑知道的多。
但是協作能力極強……
沈宜安記得，當初白起告訴她，自打哥哥死了以後，青海那邊就各個部落都懷揣著自己的小心思，這種外患當前，他們不趁機咬一口就算了，怎麼可能合作得如此好呢？
“是啊，”秦扶桑點頭，聲音如玉溫潤，“所以你就不用擔心了，你且好好休息著，我還有點事情，先去處理一下，回頭我們一起吃晚飯。”
沈宜安點了點頭。
可是秦扶桑離開以後，她卻還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按理來說，白起不該有這樣的能力才對。
是青海那邊，發生了甚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