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桑雖然和顧家說不必另外再進行訂婚宴,但是顧家還是辦了個宴會,只說大家一起聚一聚,算是慶祝顧家和宣王聯姻。
楚沉瑜如今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也就帶著沈宜安一起和秦之亥前往。
在路上的時候,楚沉瑜悄悄問了沈宜安一句:“小安,你難受不難受?”
沈宜安輕輕搖了搖頭,對她笑道:“難受甚麼?”
楚沉瑜癟了癟嘴,半靠在馬車壁上,“我瞧著那宣王應當是喜歡你的,那你呢,你喜不喜歡他?”
沈宜安驟然一愣,微微張了唇齒,卻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以後,她才輕聲道:“沉瑜,你知道的,我很難再喜歡上一個人了。”
從前楚和靖偏寵顧筱菀,對沈宜安的所作所為,楚沉瑜也都是看在眼裡的。
甚至,從前楚沉瑜也有份參與其中。
“小安,對不起。”良久以後,楚沉瑜才輕聲道。
沈宜安笑著搖了搖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沉瑜,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我挺好的,”楚沉瑜微微抿唇,“雖然沒了你哥哥,但現如今,秦之亥對我也很好,原本嫁到秦國來之前,我以為我會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但如今看來,我的未來,會一直被他保護,所以小安,我希望你也能找到一個這樣保護你的人,我更希望你可以留在秦國,從此以後和我在一起。”
沈宜安聽楚沉瑜的話才聽到一半,就出神了。
前兩日,她又在胡王府見到了上回的那個胡人。
她不知道那人和青海到底有沒有聯絡。
她給白起寫過信,白起只說現在青海一切都還好,叫她放心。
但是沈宜安知道,白起雖然不會存害她之心,但也未必完全對她忠心。
從前哥哥能夠一統青海,靠的也是鐵血手腕。
燕嬰那邊的事情還沒忙完,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而秦之亥又是楚沉瑜的夫君,最重要的是,他對楚沉瑜那麼好,楚沉瑜一直靠他保護……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團漿糊一樣凝在沈宜安的腦袋裡,讓她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秦扶桑和顧惜月算是今日的主角,各自招呼著客人。
秦扶桑如今身子好了不少,臉色看起來也紅潤了許多。
他待人接物和從前一樣,雖然面上帶著笑,可也總給人一種有著淡淡疏離的感覺。
可這些人對他的態度,卻和從前大不一樣,個個都熱絡得很。
從前那些看他一眼都懶得看的人,如今也願意和他多說幾句話了。
顧惜月原本在那邊招待貴婦女眷們,不知怎麼便悄悄過來,站在秦扶桑面前,朝他淺笑。
秦扶桑亦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今日我與王爺乃是主角,不知王爺可否願意和我站在一處,一同招待賓客?”
顧惜月心裡藏著很多話,可這麼多年過來,她早就習慣了隱忍和內斂。
她想,有些事情,還是等到新婚之夜,說給秦扶桑聽才是最好。
她能夠說出剛剛那句話,已經是很大膽了。
就在那一瞬間,秦扶桑的眸子忽而一亮。
顧惜月也被他感染,幾乎要忍不住笑出來,拉著他的手絮絮說點甚麼。
她不是顧傾城,沒有那樣熱辣活潑的勇氣,但若是為了愛情,她也可以試一試。
只是一瞬間,秦扶桑的眸子便又落在她身上,變得暗淡。
他輕聲道:“不願意。”
像是一桶冰水兜頭澆下,顧惜月面上的笑容一瞬間僵住。
“那邊女眷們還需要顧小姐打點,顧小姐請快些過去吧。”
秦扶桑說完便轉身迎向來人,不願意再和顧惜月多呆。
而顧惜月則順著秦扶桑剛剛的目光看了過去。
沈宜安和楚沉瑜站在一塊兒,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容,不知在說些甚麼。
顧惜月微微抿唇立在那裡,眸中帶著幾分叫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沈宜安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視,轉頭過來看,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去。
沈宜安心裡頭咯噔一聲,然瞬間又反應過來,這人並不是顧傾城,而是顧惜月。
顧惜月並無忐忑與驚慌,和沈宜安對視片刻以後,才緩緩挪開眸子,與旁邊的丫鬟說了兩句話,匆匆往後走去。
“走吧,”楚沉瑜輕輕拍了拍沈宜安的胳膊,“我們去後面坐。”
落座以後,楚沉瑜也只靠著沈宜安說話。
縱然今日的主角乃是顧惜月,但是想和楚沉瑜這個胡王妃搭上關係的人,也不在少數。
誰不知道,她如今乃是胡王爺的心頭寵?
可楚沉瑜卻只想搭理沈宜安一個人。
忽而,沈宜安轉了一下頭,猛地往後面看去。
楚沉瑜的頭從她肩膀上跌落下來,問道:“怎麼了?”
“沒事,”沈宜安微微蹙眉,“今日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楚沉瑜也回頭看了一眼,並未見甚麼異常,“沒事,你只在我身邊便好,你的手好點了沒?”
“已經不疼了,”沈宜安道,“傷口癒合,有點癢。”
“可別撓她,萬一感染就不好了。”
楚沉瑜和沈宜安湊在一起說話,並沒有發現,在她們剛剛看過去的方向,有一個女人從一盆放在臺子上的盆栽遮擋下,緩緩走了出來。
她剛剛,一直站在那裡看沈宜安。
周世成的失蹤,讓程立武略微有幾分疑惑,但也只是派人去找了一下,就沒再多關注了。
好在當時秦之亥下手狠,將周世成剝皮脫骨,誰也沒能認得出來被送給顧傾城的那一灘血肉到底是誰。
只是顧筱菀還是不死心。
她不能眼見沈宜安過得這樣快活。
她千里迢迢背井離鄉,不是為了在一個老男人身下承歡的!更不是為了看著沈宜安越過越好的!
她微微偏頭,對身旁的丫鬟道:“就按我的吩咐去做。”
那丫鬟有幾分害怕,但還是不敢違抗顧筱菀的命令。
今日的宴會雖然邀請的人多,但並不是十分熱鬧,歌舞都很一般,沒甚麼吸引人的地方,好在茶水飯菜還算是不錯,眾人聚在一起說說話,也算是消暑了。
沈宜安的右手不甚方便,也吃不了甚麼東西,便只多吃點冰碗,水果拿冰湃過,涼絲絲甜絲絲,分外舒服。
楚沉瑜一面吃東西,一面時不時看沈宜安一眼,像是生怕她會忽然消失掉一樣。
她可千萬不能再讓沈宜安出甚麼事了。
但有的時候,興許就是越害怕甚麼,越會出現甚麼。
就在那一瞬間,沈宜安手裡的勺子忽然跌了下去,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嚨,驟然失聲,右手直直地往前伸著,像是要抓住甚麼,卻甚麼也抓不住。
“小安!你怎麼了!”
楚沉瑜驟然尖叫了一聲,趕緊扶住沈宜安,可是卻根本拖不動她下滑的身子。
她下意識看向秦之亥的方向,可是剛剛還坐在那裡的秦之亥,此刻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楚沉瑜已然快要哭出來。
原本還端坐在那裡,面上一派雲淡風輕和旁邊人說話的秦扶桑忽然衝了過來,一把將沈宜安扶了起來,擰眉怒喝道:“大夫!快喊大夫來!”
他從前一向是一副病懨懨不甚願意理人的清冷樣子,如今更多幾分煙火氣,卻更叫人傷心。
顧惜月立在那裡,怔怔地看著秦扶桑。
她的眸子前頭像是蒙了一層霧氣,似是帶著幾分哀傷,卻又叫人看不分明。
“沈宜安,沈宜安,咬住我的手……”秦扶桑生怕沈宜安會咬住自己的舌頭或者窒息,不管不顧就將自己的手腕塞進了她的嘴裡,而沈宜安的舌尖,則剛好碰到了那根銀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