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亥,怎麼辦啊,小安不見了,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不過短短几個時辰,楚沉瑜的嘴角就起了一個大泡,她急得不行,抓著秦之亥的袖子泫然欲泣。
秦之亥低頭看著她的手。
多年的養尊處優讓楚沉瑜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精緻,秦之亥卻不是這樣,他自幼習武又多年從軍,身上遍佈大大小小的傷痕,十根手指上都是老繭。
他從前最討厭嬌滴滴的小姑娘,但楚沉瑜卻不一樣。
他喜歡她的親近,哪怕她的親近只是因為另外一個男人的妹妹。
“別怕,會找到的。”秦之亥拍了拍她的手寬慰道。
他想,既然從前,仇牧起死了,楚沉瑜都能好好活下來,那麼沈宜安若是真的找不到了,楚沉瑜只傷心幾日,也就罷了。
過了這幾日,楚沉瑜就完完全全只屬於他一個人。
“如若小安也沒了,我還活著有甚麼意思……”
楚沉瑜向來是個沒心機的,心裡怎麼想的嘴上就怎麼說,渾然沒有想過秦之亥聽到了這話該有多傷心。
只不過那一刻,傷心倒是其次,秦之亥瞬間就一驚。
他本來是想著,楚沉瑜愛仇牧起愛得那麼深,既然仇牧起死了她都還能活著,別人死了,她自然也能活著。
他沒有想過,楚沉瑜之所以還要繼續活下去,就是因為這世上還有一個沈宜安。
沈宜安是仇牧起活下去的動力,如今楚沉瑜替仇牧起而活,沈宜安也就是她活下去的動力。
如若沈宜安真的死了……
一想到是自己親手掐滅了楚沉瑜生的希望,秦之亥瞬間就出了一手心的汗。
便是被六軍團團包圍,他也不曾這樣慌亂過。
“你彆著急,總會找到的,皇宮就那麼大,大不了我給你翻了過來。”秦之亥沉聲開口,和往日沒有甚麼分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費了多大力氣,才壓制住自己的顫抖。
楚沉瑜吸了吸鼻子。
外頭李高來報,說是秦岐召秦之亥入宮。
“你在家裡等我,”秦之亥拍了拍她的胳膊,“老頭子肯定會有辦法的,他若真的沒有辦法,我便將皇宮給你翻過去,總歸,楚沉瑜,我不許你死。”
世人皆知秦之亥冷心冷情,但他若當真在乎一個人,便是不計後果地對她好。
為了她,傾覆天下又當如何。
秦之亥於楚沉瑜額頭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而後大踏步出門,與李高一起往皇宮而去。
秦岐在上頭坐著,居高臨下地看著秦之亥。
“這幾日過得如何?原本京城上下都等著看你那個王妃的笑話,但聽說你把她養得還算是不錯。”
秦岐的話語裡,帶了幾分譏諷的意思。
自打上次大婚出現亂子以後,秦之亥這幾日在朝堂上並不好過,璇妃在秦國做了多年的寵妃,從前她一路扶持秦扶蘇,縱然如今秦扶蘇已死,那些勢力也並非完全消散,藉著上次的事情,璇妃可是給秦之亥添了不少堵。
“一切尚好。”秦之亥冷冷道。
於他而言,只要還活著,那就算是尚好。
“得,”秦岐笑了一聲,“本來是想叫你過來,咱們父子兩個說說話,但既然你沒有這個心思,也就算了,你府裡想必還有事,趕緊回去忙吧。”
秦之亥卻沒有動彈。
他微微頷首道:“沈宜安在宮裡出事,如今下落不明,楚沉瑜心中掛懷實在難安,不知父皇可查出了甚麼?”
“應當查出甚麼,你不是應該知道嗎?”秦岐瞬間回應道。
秦之亥猛地抬頭,與秦岐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他覺得,秦岐彷彿知道很多他本來不該知道的事情。
“朕也不是完全不擔心,”秦岐挪了目光,緩緩開口,“你也知道,除了沈宜安,你哥哥如今也下落不明,到底他也是朕的兒子。”
秦之亥薄唇微抿,刀削一樣的臉上盡是冰霜,“父皇若有甚麼條件,大可直說。”
秦之亥是個聰明人,但他從來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於朝堂上卻不甚受歡迎。
那些個讀慣了聖賢書的文人總喜歡粉飾太平,不管做甚麼事情,總要叫自己外表上看起來光鮮亮麗,話裡藏著刀劍,表面也要裹上蜜糖。
“迎娶顧傾城。”
秦岐開門見山道。
不等秦之亥說話,他又道:“你從前不近女色,誰給的都不要,也便罷了,但是你如今既然已經娶了楚沉瑜,開了這個頭,往後想要往你後院裡塞人的人便不會少,楚沉瑜攔不住的人,顧傾城卻能攔得住。”
秦國如今日漸勢大,楚國卻不是從前如日中天的樣子,更何況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於楚匡義眼裡,舉國不及一個念晴帝姬,楚沉瑜不過是個被放棄的女兒罷了。
遠在秦國的楚國公主,是沒有甚麼依仗的。
但顧傾城可不一樣。
顧家乃是三朝元老,顧傾城的父親從前更是陪著秦岐疆場廝殺,從小一起長大,乃是秦岐心中最為重要的肱骨之臣,顧家近些年來愈發壯大,乃是秦國炙手可熱的名門望族。
顧傾城乃是顧家的嫡次女,人如其名,傾國傾城,這樣的身份,便是嫁給秦之亥做正妃也是使得的,更何況只是一個側妃。
而且秦岐所說不錯,那些人往秦之亥的後院裡頭塞人,楚沉瑜擋不住,以顧傾城的身份,卻是能擋得住的。
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相貌絕美又家世不俗的顧傾城,都是一個極為誘惑的存在。
但秦之亥不一樣。
“除此之外。”秦之亥抬起頭來,半點都不猶豫。
秦岐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沒有聽懂秦之亥的話。
“擋住那些往我後院裡塞人的人,並不需要一個顧傾城,我自己就可以,”秦之亥面上半點波動都沒有,“除了這個條件,父皇還有其他的嗎?”
秦岐驟然笑了一聲。
的確,如果連顧傾城都被秦之亥擋在了門外,那麼其他人也會知難而退。
“平定青海。”
秦岐的四個字,像是一柄重錘一般狠狠砸在了秦之亥的心頭。
青海,那是從前仇牧起的地盤,更是如今沈宜安賴以生存的基業。
“好。”
片刻之後,秦之亥點了頭。
秦岐這回倒是真的驚詫了。
他本以為,秦之亥會選擇娶顧傾城的。
換成其他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娶顧傾城。
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娶回家養著便是了,又沒有強迫秦之亥和她恩愛纏綿。
但秦之亥想,皆是兩難,那麼他難就好了,不要楚沉瑜難。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那些男人後院裡頭的事情,甚麼寵妾滅妻,妻妾相爭。
他只要楚沉瑜一個人,安安穩穩的,她這一輩子,不需要和任何一個女人爭鬥。
哪怕是一個他不愛的女人,於此事之上,他沒有甚麼迫不得已。
他不想娶,就是不想娶。
“好,”片刻之後,秦岐挑眉一笑,“三月為期。”
“三月為期。”秦之亥重複道。
“如若你做不到,”秦岐垂眸看他,沉聲道,“那麼顧傾城將會八抬大轎,嫁入你胡王府,風風光光做你的平妃。”
秦之亥頷首。
從前仇牧起在時,青海於他而言還有幾分難度,如今仇牧起不在,他相信,三個月,於他而言,並無壓力。
秦之亥從皇宮出去往外走,李高躬身跟在後頭。
“王爺,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些甚麼?”
李高到底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老頭子接手這秦國的時候,可是千瘡百孔,他年紀是大了,但是他能坐在今天這位置,自然有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