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青悅抓住那張紙,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可很快,她的面色便由青轉白,進而泛起一片灰來。
片刻之後,她便深吸一口氣,平穩了呼吸,扯出一個笑容來,“我還當是甚麼,又不是沒經歷過,有甚麼大不了的,你還是這樣沉不住氣的樣子。”
“哈哈,”孫成吾冷笑,“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沉得住氣到幾時,這周圍的人家可全都察覺出來不對了,他們可都是在豐州幾百年的人家,我名義上是個豐州州丞,但是到底有多大本事你我心裡都清楚,到時候若是這幾戶人家聯合起來,你要怎麼辦!”
孫青悅心裡頭也有幾分忐忑。
她不知道怎麼這麼快就有人查到了她頭上,而且竟然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你沒有本事,倒要賴我?”孫青悅心裡頭發虛,嘴上卻是不饒人的。
“你要去哪!”見孫青悅轉身要走,孫成吾趕緊喊了她一聲,“我告訴你,你最好不要動甚麼歪腦筋,若是那個女人現在出了甚麼事,你以為你能瞞得住!”
孫青悅瞬間頓住腳步。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的確是想殺了沈宜安的。
只要沈宜安死得乾乾淨淨,他們就查不到她頭上來,到時候,她就可以全身而退。
“趕緊去查對面到底是甚麼人,你最好是期望他們不是燕嬰,這樣我們只要抓住這個人,你原來的計劃就還能奏效,說不定還能用點手腕直接把髒水潑到這些人的身上,但要是燕嬰的話,你最好能自己想出一個解釋的理由來!”
孫成吾厲聲喝道。
孫青悅腦子裡也是一團漿糊。
對方只怕是已經知道了甚麼,不然目的也不會如此明確。
這個人不解決,就算是她殺了沈宜安,來日裡這件事被捅到燕嬰那裡去,她照舊是吃不了兜著走。
孫成吾說的沒錯,現在的確是不能衝動。
當務之急,還是要查到那個人才行。
孫家這邊有了動作,楚和靖那邊立馬就知道了。
楚和靖已經接到了訊息,說是孫家已經開始調查他派出去的那些人了。
若是心裡沒鬼的話,何必如此做?
孫家倒是自己露出了馬腳。
“王爺,下一步我們要怎麼辦?”影一躬身問道。
楚和靖微微縮了縮眸子,“不必管他們,一定要把沈宜安安全救出來!”
他才不會在乎會不會被孫家發現真實身份呢!
“不過……燕嬰那邊,一直沒甚麼動作嗎?”楚和靖有幾分疑惑。
按理來說,燕嬰對沈宜安也算是用心了,從前為了她直接駁了清河郡主的面子,也完全不看楚匡義的臉色。
怎麼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卻不聞不問了?
“屬下聽說,好像是他得了肺癆,連孫青悅去看了一回,都沒有再去過。”
“肺癆?”楚和靖不是孫青悅,沒有那麼輕信,“好端端的,怎麼會忽然得這種病。”
但是他也沒有多餘的人和精力再去查燕嬰這邊了,只能暫且放下。
“算了,不管他,先把沈宜安救出來再說。”
沈宜安已經好幾日都沒有出門了。
她的身子已經好了大半,也不再因為楚和靖有可能就在豐州,就在她的身邊而感到害怕。
正相反,她反而還有一種喜悅。
從前,她大多數時候都在被哥哥保護,再不,就是燕嬰一直陪在她身邊。
而依靠她自己,連一個顧筱菀都鬥不過,就這麼被欺負了好幾年。
但如今卻不一樣了,她終於有了自保的能力。
孫成吾身邊的那個師爺傍晚的時候偷偷傳了訊息過來,說是孫家已經開始有所動作,反追查回去了。
沈宜安猜,那個正對孫家下手的就是楚和靖。
鷸蚌相爭,她這個漁翁,只管坐看好戲,等著收網就是。
夜幕低沉,出了正月以後,夜裡便有了幾聲蟲鳴。
沈宜安坐在井邊,撐著頭看天上的月亮。
“那麼涼,也不怕傷著身子。”皇甫奉從後頭出來。
沈宜安微微一驚,回頭看他,笑著道:“老頭兒你醫術高明,我如今就算是坐在一塊冰上,也不會覺得自己虛弱了。”
“燕嬰那廝叫得我火大,偏偏你這一聲老頭兒叫得我開心,”皇甫奉拉了個小凳子在她旁邊坐下,“丫頭,我藥雖好,也得你自己把心思放開了才是。”
沈宜安聽言,先是一笑,復又低下頭去。
“你啊,總是心思這麼沉,人活於世,就是開心最重要,別管那些個亂七八糟的,誰都不知道自己明天到底是死還是活,就算是我醫術這樣好,也不能保證自己明天一定不會出意外,既然如此,何不今天就先快樂了呢?”
沈宜安笑了一聲。
若她當真可以做到這把灑脫,那也就不是沈宜安了。
“丫頭,”皇甫奉也嘆了一聲,“我不知道你和那個楚和靖的彎彎繞繞,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真的愛你呢?”
皇甫奉也是個男人,他知道男人的心思。
如果不是因為愛的話,那個楚和靖根本就沒有必要費盡心思做這些事情。
沈宜安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楚和靖愛她嗎?
不愛嗎?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人生的前二十年,大半的快樂來自於楚和靖,所有的痛苦也都來源於楚和靖。
以愛為名的傷害,她從前原諒不了,如今也是一樣。
“老頭兒,遲來的愛情,除了感動自己,甚麼也做不了。”
沈宜安半晌,才說道。
更何況,她還根本不知道,楚和靖到底是不是真的愛她。
皇甫奉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丫頭,沒事,你且放心,我還是那句話,你若是不喜歡誰,我幫你去下毒。”
“好。”沈宜安笑意盈盈。
算起來,燕嬰臉上的那易容藥水,只怕也支撐不了幾天了,楚和靖那邊要是再沒甚麼動作,只怕燕嬰就要被發現了。
好在,楚和靖救沈宜安的心還是迫切得很。
他在得知了具體訊息的下一秒,就已經打算好了要強行救沈宜安出來。
不顧任何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