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和靖與楚匡義皆不言語，旁邊的七公主想要反對讓自己去和親這件事，卻根本不敢開腔。
好半天以後，楚匡義才笑了一聲。
“朕不過是開玩笑的，和靖你是朕的親弟弟，朕怎麼捨得讓你走那麼遠？好了，今日你也辛苦，趕緊回去吧。”
“父皇！靖王叔是您的親弟弟，難道兒臣就不是您的親女兒了嗎！”七公主驟然眼眶一紅。
楚匡義冷了臉，“喊甚麼喊！一點規矩都沒有，你偷跑出宮這件事朕還沒和你計較呢！還不趕緊回去面壁思過！”
“父皇……”
楚沉瑜還要說甚麼，外頭卻忽然跑進來一個人，急匆匆道：“皇上，帝姬又吐奶了！”
“朕這就過去！”楚匡義一驚，手邊的東西打翻了他都顧不得，也再不看楚和靖和楚沉瑜，直接就往外跑去。
身為帝王最重要的就是沉穩，但是如今楚匡義不僅把對晴貴妃所有的愛都傾注到了思晴帝姬的身上，甚至還多添了好幾倍。
看他的匆忙的背影，倒是和尋常人家極度疼愛女兒的父親沒甚麼區別，完全想象不到，他對待其他人的時候，能有多冷血。
“明明吐奶這種事在小孩子身上很常見，而且父皇去了也沒用，可是隻要思晴帝姬有一定點不舒服，他就一定要去看，”七公主苦笑了一聲，“從前我以為，我在父皇心裡是他最喜歡的女兒，所以我在整個皇宮裡都橫著走，可是王叔，如今我知道了，真正喜歡一個女兒不是這樣的，父皇從前看重我，是因為我母妃出身高，我又生得漂亮，如果將來和親的話，可以給他換回來比別的公主更多的好處，我說到底，就是一個物件兒，和其他的公主沒甚麼區別，就是上頭刷了層漆，又鑲了顆珍珠罷了。”
“王叔，我就不送你了。”
楚沉瑜邁步往前走，楚和靖回頭，她推開窗子的那一瞬間，外頭的夕陽打了進來，給她身上鋪了一層血色的緞子，拖著她長長的影子，莫名淒涼。
他從前總覺得楚沉瑜沒甚麼腦子，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可是在這一瞬間，她好像忽然就長大了。
如果從小編制的美夢被打碎，你能有多難過？
皇室中人各有各的難過，楚和靖同情楚沉瑜，卻也很難再為她多做甚麼了。
回去的路上，楚和靖將今日的事情和影一說了說。
影一也唏噓了兩聲。
那些公主，看著生下來甚麼都有了，但是人生中很多事情，根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你還發現了點甚麼？”楚和靖問道。
影一歪了歪頭。
發現了楚匡義嘲諷王爺克妻？
王爺想問的肯定不是這個。
“楚匡義想和秦國和親，而且直接就選定了秦蒙，他和秦國之間，應該早就有聯絡了。”楚和靖垂眸，清冷開口。
影一微微抿唇，心中升起幾分不安，一時間卻察覺不出來這不安到底是從何而來。
“仇牧起前段時間，也去幫秦國做事了。”
楚和靖抬頭看著影一。
影一恍然大悟，“王爺，您是覺得，仇牧起還有皇上如今還在合作？而且還加上了一個秦國？”
秦國可不是個善茬。
北燕和月氏看著兵強馬壯，但是卻人丁稀少。
秦國前些年一直不為人重視，但是自打秦岐上位以後，大刀闊斧改革，如今的秦國，已經今非昔比。
而且十年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和秦國發生過大規模的戰役，誰也不知道秦國如今的實力。
“之前本王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很多事情上看起來，都是這樣，但是如今本王倒有幾分懷疑，如果楚匡義真的和仇牧起合作的話，他會如此輕易地將這件事透露出來嗎？楚匡義可不是個傻子。”
影一也若有所思。
“王爺，會不會是皇上想引您和青海王爭鬥，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又或者，他是故意做得這樣明顯，惹您懷疑，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做得明顯一點，您反而不會相信他是真的和青海王合作了。”
楚和靖擰眉嘆氣，“都有可能，但是京城本王是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必須要想辦法離開才行。”
“王爺放心，屬下會安排下去的。”
“好。”
是夜，楚和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無眠。
他的腦海裡不停地回放著從前和沈宜安在一起的場景。
她每次撲過來的時候，他總是冷著臉，而她卻從來沒有發現，當她背對著他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
沈宜安，我真的很想你……
二百里外，原本已經睡著了的沈宜安忽然驚醒。
剛剛，她在夢裡回到了從前。
明明她還是未嫁時的樣子，但是卻有後面全部的記憶。
就好像是重新活了一遍一般。
她拼命躲著楚和靖，不想再經受一次傷害。
京城裡所有人都覺得訝然，甚至連楚和靖都跑來問她，怎麼現在不粘著他了。
顧筱菀在楚和靖背後陰惻惻地笑，沈宜安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不知為何平地變成懸崖，她直接掉了下去。
沈宜安出了一身的汗，睜眼看著帳頂，有好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她現下在何處。
剛剛的夢實在太過真實，她甚至以為她是真的又活了一次。
左右是睡不著，她便推了門出去。
這個客棧有個後院，後院裡頭有口井，她坐在井邊，仰頭看著月亮。
她看得過於入神，後頭來了人都沒有發現。
燕嬰給她披了一件衣服，“這麼冷的天，出來也不加件衣裳。”
“你也睡不著？”沈宜安並未回頭，只是輕聲一笑。
燕嬰的桃花眼裡盛滿了月亮的溫柔，微微一彎，道：“夢裡思念你思念得緊，不知怎麼就自己出來了。”
沈宜安已經習慣了燕嬰這些胡說八道的情話，當下倒也沒說甚麼。
“何必總是仰著頭，看得脖子累，這井水裡頭不也有月亮？”
燕嬰拉著沈宜安起身，一起低頭往井水裡看去。
的確，裡頭也倒影著一輪明月，與天上的別無二致。
沈宜安卻撿起旁邊的小石子，扔進了井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