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哭嚎個不停，楚匡義一把捂住她的嘴，拖著她往外走。
那一刻，他殺了她的心都有。
她是他最寵愛的女兒，她若犯了別的錯，他縱然生氣，也會原諒她。
但他唯獨不能忍受有人傷害晴貴妃。
晴貴妃在楚匡義心裡，是這個世界上最為重要的存在。
七公主又氣又怕，楚匡義卻掐著她的脖子，咬牙怒道：“你若再胡鬧，朕就直接殺了你！”
晴貴妃在殿中彷彿聽到了點聲響，帶著幾分虛弱抬眉問道：“外頭這是怎麼了？”
一身宮女裝的顧筱菀福身一笑，“沒甚麼，想來是路過的宮女打鬧罷了，娘娘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就是了。”
晴貴妃抬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宮裡的規矩是最森嚴的，楚匡義平素又不是個脾氣好的，怎麼可能會有宮女敢在這裡嬉笑打鬧？
但她卻甚麼也沒說，只淡淡點了點頭。
顧筱菀迎上晴貴妃的目光。
按理來說，一個宮女是不敢這樣直視妃嬪的。
但晴貴妃卻也沒甚麼神情變化，只淡淡挪開了目光。
楚匡義和顧筱菀說，晴貴妃素來是個不認人的，
只和她見過幾次的人她根本就記不住。
所以她才能假扮成宮女在晴貴妃跟前伺候。
她原本以為楚匡義是胡說的，晴貴妃面上看起來溫婉賢淑，其實估摸著也都是裝的。
不過這一刻看起來，晴貴妃好像是真的沒有認出來她。
見晴貴妃吃完了藥睡下以後，顧筱菀便闔了門出去。
楚匡義剛剛吩咐人將七公主痛打十大板禁足起來，正處於盛怒之中，見著顧筱菀的時候，也沒甚麼好臉色。
“貴妃娘娘再吃兩副藥，就可以用沈宜安的心頭血了，屆時，貴妃娘娘一定會好起來的。”
聽得顧筱菀這話，楚匡義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點。
“除此之外，朕覺得沈宜安還能有點別的用處。”楚匡義微微擰眉，眸中閃過幾分算計。
顧筱菀垂眸，一言不發。
“你是個聰明人，朕想你知道朕希望你去做甚麼。”
顧筱菀抬頭，“皇上想必也知道，靖王並不像是之前一樣信任臣妾了。”
楚和靖沒有按約而去，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朕相信你會做到的。”楚匡義淡淡開口。
第二日清早，一輛馬車停在了靖王府跟前。
有人上前阻攔，裡頭伸出一隻皓白的手，握著一枚令牌，侍衛便匆匆讓開。
顧筱菀站在門前，停頓了一會兒。
那一刻，她的心中盡是唏噓。
從前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嫁給楚和靖。
可她不是沈宜安，想要的人和東西不能說句話就得到。
但是她還是得到了。
然現如今，她卻不滿足於此了。
人都是會成長的，從前她觸不可及的東西，如今也不過是如此而已罷了。
楚和靖就坐在正廳。
他憔悴了很多，下巴上滿滿都是胡茬，眼睛裡頭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王爺。”顧筱菀朝他盈盈一笑。
楚和靖抬頭。
他簡直不理解，為甚麼顧筱菀可以像是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站在他面前。
恍若這麼多天，她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也甚麼都沒有做過。
“王爺怎麼這樣看著臣妾，”顧筱菀緩步上前，手還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王爺消瘦了不少，臣妾很是心疼。”
“顧筱菀，你在幫楚匡義做甚麼？”楚和靖冷聲開口。
他從前都喚她菀菀，也不曾直呼過楚匡義的名字。
“王爺，”顧筱菀泫然欲泣，眸子裡頭淚光閃動，“臣妾是一直為您打算的啊，臣妾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
“夠了，”楚和靖打斷她的話，“顧筱菀，你既站到楚匡義那邊，自今日開始你我之間便再無瓜葛，你也說過，只要本王去救了你，那麼你我之間恩怨便盡數勾銷，本王派人去了，是你沒有赴約。”
“本王從前虧欠沈宜安太多，如今只想直面自己的心。”
我沒有親自去，難道你就親自去了嗎！
顧筱菀在心裡咆哮。
但她面上還是一副隱忍委屈的樣子。
“王爺以為是誰害了沈宜安，是妾身嗎？”顧筱菀憤然咬牙，眼眶通紅，眸中淚珠要掉不掉，格外叫人心疼，“妾身從來沒有和皇上說過沈宜安的事情，可皇上是怎麼知道，王爺以為是誰？！”
楚和靖冷眸看她，將信將疑。
“沈宜安輕信，將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了仇牧起，仇牧起是甚麼人王爺不會不清楚，他為了往上爬，為了一己私慾，難道當年能做出來的事情，如今便做不出來了嗎？”
顧筱菀哭到泣不成聲。
“皇上逼問妾身，以王爺和妾身腹中孩子性命相要挾，王爺從來沒用心思找過妾身，可知道妾身那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嗎……”
她嗚咽著開口，便是最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免為之動容。
“妾身也是沒辦法……妾身那時候想，只要王爺來了，妾身就能得救了，可是王爺第一天沒來，第二天也一樣……”
顧筱菀從前一直都是溫婉和善的，如今也算是頭一回直接指責他。
她一向認為，女人的委屈不要表現得太明顯，要叫男人主動心疼你才好。
但若你一直隱忍，第一次抱怨的時候，則會叫那個男人格外心疼。
不到萬不得已顧筱菀是不願意用這一招的，如今也算是刀刃時刻，不得不用了。
“王爺若是要怪，妾身也無話可說，左右妾身的確是做了錯事，但王爺，木已成舟，不可更改了。”
楚和靖與她對視許久。
半晌，他才嘆氣道：“那你還回去嗎？”
“妾身不得不回。”
顧筱菀眼神堅定。
楚和靖嘆氣。
沒有顧筱菀的話，楚匡義未必就完全找不到辦法醫治晴貴妃，到時候搭上一個顧筱菀，沈宜安也無法逃出生天。
他的確沒有立場要求她。
“好，”楚和靖抿唇，神情清冷，“那麼顧筱菀，自今日起，本王與你再無干系。”
顧筱菀頷首叩頭，“妾身與王爺，勉強做一對夫妻一年，已經是妾身畢生之幸，不敢繼續苛求，如今緣盡，情也該斷，妾身只希望……”
說到這裡的時候，顧筱菀忽而有幾分哽咽。
不過她深呼吸一口氣，照舊道：“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王爺與心上人長相廝守，不必再與妾身相念。”
顧筱菀說完，轉身就走。
楚和靖並未挽留。
走到門口的時候，顧筱菀忽然頓住腳步。
她再三壓制了自己飛奔回來擁抱楚和靖的慾望。
“王爺，”她深吸一口氣，“妾身如今已經幫不上您甚麼忙了，臨別再送您一句話吧，沈宜安並非沒有生機，只是很難，王爺，仇牧起如今與皇上暗中聯合，您想要救沈宜安，必須得從他身上入手。”
說完，顧筱菀再不留念，推門出去。
她仰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天。
為了完成楚匡義的要求，她已經徹底斬斷了自己在楚和靖這邊的後路。
她走後，楚和靖坐在那裡發呆。
影一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就怔怔地看著他。
“王爺。”
影一喚了他一聲，他緩緩抬頭，“剛剛她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影一點頭。
“王爺打算怎麼辦？”
“去查，我們手裡剩下的人不多，若是可用的話本王早就把沈宜安救出來了，另外，想辦法和燕嬰聯絡。”
他恨死了燕嬰，但若是能救沈宜安，他也願意合作。
影一應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