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將沈宜安抱得更緊了幾分。
後頭卻有人輕輕拍掌,笑了出來。
楚和靖僵硬轉頭。
楚匡義淺笑看向他二人。
“和靖,多謝。”
這四個字,瞬間擊潰了楚和靖的心理防線。
楚匡義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甚麼時候跟蹤的自己?
從甚麼時候開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那一瞬間,楚和靖腦海裡閃出無數個問題。
但是一個答案都沒有。
燕嬰像是一尊雕像一般立在一旁,滿腔怨恨看向楚和靖。
楚和靖甚至不用低頭,也知道此刻的沈宜安一定是誤會了他。
可是真的不是他把楚匡義給帶來的!
沈宜安一顆心涼了個徹徹底底。
若是從前,她此刻一定是恨透了楚和靖,可是她現在連恨意都淺了許多。
能對這樣的人抱有甚麼希望呢?
反正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毫無人性。
她已經決心要和他劃清界限了,休書她領了,靖王妃的位置她也空出來了。
就算是她從前將自己的愛意顯露分明,給楚和靖帶來過困擾,但是她經受了這麼多的苦難,也算是還回去了吧!
楚和靖到底還打算折磨她到甚麼時候!
她已經逃離了,他還是不肯放過她嗎!
楚和靖垂眸看她,滿心盡涼。
他懷揣著滿心的愛意而來,以為重逢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擁抱,可是一日不行善,終究無善終。
沈宜安眼中的涼意化成世上最為鋒利的匕首,將他片片凌遲。
那一瞬間,楚和靖忽而閉了眼眸。
這個暗道,直通沈宜安的臥房。
這裡是分配給燕嬰的住處裡,最好的一間臥房,所以楚和靖相信,燕嬰一定是留給了沈宜安的。
而最近這段時間,燕嬰一直陪在沈宜安身邊,沈宜安不喜歡人多吵鬧,所以燕嬰在的時候,一般也就不會留人伺候。
楚和靖本來以為,這是上天在幫他。
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沈宜安帶走。
但是這一刻他才忽然心酸。
也許上天從來都沒有原諒過從前他對沈宜安做的錯事。
而今日,也根本不是在幫他。
但仇牧起派來的人就在外頭不遠處,只要他們聽到聲響,是一定會趕過來的。
楚和靖抱緊沈宜安,他才剛要喊一聲,楚匡義後頭的人就像是一陣風一樣颳了過來,然後楚和靖的手腕忽而一疼,他原本用來刺燕嬰的那毒針,便刺在了他的手心裡。
他保持了張嘴的狀態,卻根本沒有發出聲音。
楚匡義將沈宜安從他懷裡接了過去。
春日的燦爛在他面上一寸一寸綻放。
晴兒,我終於可以醫治你了。
楚匡義轉身就走,獨留楚和靖和燕嬰站在原地。
他才剛走了幾步,就又回頭輕聲道:“好好照顧靖王,他今日辛苦了。”
“和靖,這幾天你就不用上朝了,好好在家裡歇著,就當是休息了,朕雖知道你思念筱菀,但是她還得再留在朕身邊幾日,你放心,這一次你們夫婦為朕做了這麼多,朕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楚匡義言笑晏晏,彷彿這一切,真的是他和楚和靖提前商量好的。
而之前刺傷楚和靖的那個人,又直接將楚和靖給帶走了。
整個屋子裡,只剩下了燕嬰一個人。
他拼盡全力,甚至無法讓自己的手指動一下,只能眼睜睜看著沈宜安被人帶走。
從密道出來以後,楚匡義便抱著沈宜安上了馬車。
這是晴貴妃的藥,所以他絕對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他掀了簾子,對外頭的人道:“派人把驛館包圍起來,不管派多少人,把燕嬰給攔住,整個驛館,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這麼多年來,他身邊一直有三個人在暗中保護。
先皇曾有恩於一個世外高人,他給了先皇這三個暗衛,先皇駕崩之後,又傳給了他。
這三個暗衛,不能保證達成他的全部要求,但卻能保證,只要他們沒死,就一定會繼續完成任務。
第一個,他折損在了之前和燕嬰爭鬥的時候。
仇牧起驟然歸來,打亂了他全部的計劃。
第二個,他派去跟隨七公主來抓沈宜安,但是沒想到又被阻攔,拼得身死,總算是護得一個人出去,傳了訊息。
第三個是他們中武功最強心思最縝密的,就連楚匡義最為親近的人,都很少知道這個暗衛的存在。
但是為了晴貴妃,他甚麼都願意付出。
“是!”那人點頭應下,不過一個翻身的功夫,就不見了身影。
楚匡義相信,這個暗衛,絕對不會再出問題。
馬車進了皇宮,沈宜安嘴裡的布條也被取了下來。
“沈宜安,好久不見。”楚匡義坐在上頭,朝她輕聲一笑。
其實從前,楚匡義還曾有過納她為妃的念頭。
她的性子熱烈而張揚,雖不是楚匡義欣賞的,但也不討厭。
最重要的是,沈家那時候家門鼎盛,楚匡義也是看中了他們家的軍權。
但是沈宜安不知好歹,將她喜歡楚和靖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最後,她還真的如願以償嫁給了楚和靖。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沈家已經變成了一抔焦土,而沈宜安如今也作為一味藥,即將進入晴貴妃的身體裡。
如此,也不算是辜負了。
沈宜安看都不看他一眼。
楚匡義倒也不惱,直接朝喜公公招了招手道:“把她帶下去,好好養著,讓顧筱菀來看一看,甚麼時候能入藥了。”
喜公公彎腰,趕緊應下。
顧筱菀,又是顧筱菀。
看來自己不死,此生,她都不會善罷甘休了吧。
沈宜安重重合了眼眸。
為了醫治晴貴妃,楚匡義這裡,也是有不少名醫和上好的藥材,養了幾日以後,沈宜安都覺得身上好像是有了幾分力氣。
但這幾分力氣也只夠支撐她起床,走到門口吹了風,她都感覺自己隨時會倒下去。
就算是她虛弱成這般樣子,楚匡義還是派了一院子的精兵將她牢牢看住,生怕她會逃離。
不知是不是為了讓她心情稍微愉悅一點以促進藥效,楚匡義倒沒有太限制她的行動。
只是她去院子的哪一處,都會有十數雙眼睛盯著她。
沈宜安想,只怕這一次,她插翅也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