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七一瞬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燕嬰倒是雲淡風輕道：“有事直說。”
燕十七一直盯著仇牧起的刀看，將一封信遞給了燕嬰。
他想不通為甚麼自家世子在這個時候還能泰然自若地低頭看信，一點也不怕仇牧起手上長刀一抖，直接割破他的喉管。
燕嬰才看了幾行，原本還是眉頭緊鎖，瞬間又是眼前一亮，緊接著卻又微蹙眉頭。
“老仇，你看這個。”
燕嬰將手裡的信遞給了仇牧起。
仇牧起接了過來，面上神情變化與剛剛的燕嬰別無二致。
“秦國那邊知道了小安的病？”仇牧起擰眉。
燕嬰頷首，“沒錯，而且他們，還說有辦法。”
秦國那邊和苗疆的關係，比青海和苗疆的關係要近很多。
而且，燕嬰在北燕的時候，也曾經聽人說過，秦國有一個鬼醫，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但是他脾氣古怪而且行蹤不定，所以如果想要找到他的話，還是要頗費一番周折的。
秦國那邊卻說，他們已經找到了鬼醫，但是有一個條件，百葉城邊月氏作亂，秦岐要求仇牧起幫他打贏這一仗。
只要仇牧起帶兵出發，他立馬就派鬼醫上路，在仇牧起抵達之前，鬼醫就會給沈宜安診治上，一旦有甚麼不對的，仇牧起可以隨時從前線撤回來。
但是如果仇牧起贏不了，他就會讓鬼醫毒死沈宜安。
秦岐開的條件，並不算過分。
百葉城那邊地勢險要，條件艱苦，縱然是從秦國出來的將軍，也恐怕不能完全適應那裡的環境，更不用說是帶兵作戰了。
對仇牧起來說，這並不算容易。
他回頭看沈宜安。
沈宜安亦是勉力仰起頭來看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百葉城那裡到底是甚麼狀況，她也是清楚的。
她不願意叫仇牧起為自己以身犯險。
自己的身子，她自己知道。
能夠活到如今，已經算是向天借命了，多活一日，都是她賺了，如今，倒是不該苛求了。
死有甚麼可怕呢？
哥哥，我只是遺憾不能多陪你一段時間，但是如果要我選，我寧願我死，也不要你以身犯險。
仇牧起蹲在沈宜安床前，燕嬰拽著想看熱鬧的燕十七出了門去。
“小安……”他緩緩撫摸著她的長髮，溫柔一笑，“哥哥只是出一趟門，很快就會回來的。”
沈宜安瞬間眼睛一紅。
她小的時候，很喜歡纏著沈宜平。
那時候他要隨軍出征之前，她總是會生氣。
他就是這麼哄她的。
“等這次回來，哥哥不給你帶那些新奇玩意兒了，哥哥帶你去青海，我們再也不要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青海真的很漂亮，有湛藍的天，一望無際的戈壁灘，風颳過的時候，滿地都是金黃的落葉，那裡的瓜果都很甜，你一定喜歡，小安，等哥哥回來，帶你去青海，重新給你一個家，好不好？”
沈宜安不停地吸著鼻子，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角大顆大顆地往外汩著淚。
“小安乖，不哭了，等哥哥回來，你就好好的了。”
仇牧起又笑著拍了拍她的頭。
他瞬間起身，轉過身去，不再看沈宜安。
若是再晚一秒，只怕他也要哭出聲來。
他關門出去的那一刻，沈宜安在身後用盡全力，也只喚了一聲，“哥哥……”
燕嬰在院子裡朝他頷首，“決定了？”
仇牧起點了點頭。
他從燕嬰身邊擦肩而過，卻又忽然折回身來。
“燕嬰，我此行，是為了給小安治病，也不叫她有心裡負擔，但是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她等不到鬼醫來的那一刻，你要答應我，就算是殺了人，也要護她周全。”
仇牧起死死地盯著燕嬰看。
燕嬰說過多次，他很愛沈宜安。
但是仇牧起不知道他愛沈宜安，是不是愛到了可以甚麼都為她做的地步。
燕嬰亦是毫不閃躲地與他對視。
那一刻，燕嬰彷彿從仇牧起眼睛裡看到了幾分癲狂。
復仇和沈宜安，大約是變成仇牧起的沈宜平，在這世上僅剩的精神支柱。
他願意為了沈宜安放棄復仇。
但若是沈宜安也沒了，只怕他會瘋掉。
“你放心，”燕嬰朝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便是我死了，也要叫她活著。”
仇牧起從沈府出來，擅自解除禁足的訊息讓仇牧起勃然大怒。
他派人連下了三條旨意，讓仇牧起趕緊滾進宮來覲見。
七公主得知了這訊息，甚麼也顧不得，拎著裙角就跑去了議政殿。
“父皇！”七公主被攔在殿外，便高聲喊道，“還請父皇聽兒臣一言啊！”
也不知道仇牧起是怎麼的，忽然就惹了父皇生氣。
楚匡義生氣的樣子她是見過的，十分駭人。
她不希望她的英雄受到一丁點傷害。
議政殿門沒開，卻從裡面傳來了一陣砸東西的聲音。
七公主倏而打了個寒噤。
喜公公將其扶了起來。
“我的公主殿下啊，您可別在這跟著添亂了，皇上已經夠頭疼的了，這一會兒，已經有好幾個大臣被訓斥了，您這不是上趕著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公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七公主急得跺腳。
“朝廷上的事情，老奴哪知道呢？”喜公公一臉的為難，隨後又壓低嗓音道，“但是公主啊，您聽老奴一句勸，這青海王可不是您的良人啊……”
是不是良人，得本公主自己說了算！
七公主在心裡恨恨想道，拎著裙子又往回跑去。
仇牧起已經將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他根本就沒有管楚匡義的傳喚，只往宮裡遞了一封信，說是青海有事，他要先行回去。
楚匡義將滿桌子的東西都砸落在地。
彼時，楚和靖就在他跟前。
楚和靖在心中冷笑。
虧得外頭人都傳，青海王對沈宜安頗為用心，如果真的用心的話，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拋下她？
楚和靖想，他必須得想辦法把沈宜安給接回來才行。
不然她虛弱至此還流落在外，他總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