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妃失蹤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說，是靖王爺軟弱無能，那兇手才膽大包天，故意抓走了靖王妃來羞辱他。
而楚和靖那邊，由於分出去一部分人去保護沈宜安，他手上僅剩的人馬，也的確是做不了甚麼了。
他這幾日都把自己關在府上不出門，有幾個知道的內情的大臣都說，靖王爺只怕是沒了求生欲了。
遭受這麼大的打擊，是個人都不想活了。
所以靖王妃找不找得到也不要緊了，左右靖王爺很快也就要去黃泉路上陪她了。
楚匡義那裡也沒好到哪裡去。
晴貴妃的傷勢才剛好轉一點，人卻又發起燒來，好幾個太醫私底下都說，只怕人是不成了。
楚匡義為了她忙得焦頭爛額，也就沒有繼續找楚和靖。
為著晴貴妃，楚匡義已經好幾日沒有上朝了，眼睛都熬紅了。
太醫已經開始用參湯給她吊著一口氣了。
此時，晴貴妃的宮殿裡。
楚匡義將所有的宮女太監都趕了出去，只有他一個人守著晴貴妃。
她的臉色還是那麼白，手也冰涼一片，若不是呼吸時胸口還有幾分起伏，幾乎已經和死人沒甚麼分別了。
“吱呀”一聲門響，有人從外頭輕手輕腳進來。
楚匡義在晴貴妃的額頭上吻了一下，這才走到了外間來。
一個穿著宮女裝的女人跪在他跟前。
“晴兒如今昏迷不醒，你倒是給朕想個辦法啊！”楚匡義咬牙，低聲怒道。
那女人抬頭，赫然是失蹤多時的顧筱菀。
“皇上，之前用孩子心頭血和孕婦胞宮已經將貴妃娘娘的身子調養得不錯了，要不然刺客那一劍，娘娘根本就不可能扛得住，原本只要繼續調養著，娘娘也是會慢慢好轉的，只是臣妾也沒想到，那蘇知卿竟然會逃脫。”
楚匡義咬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了蘇知卿還有你，你不也是懷了孩子？只要能救晴兒，朕不在乎弄假成真，讓你這個靖王妃真的消失在這世界上，你最好是趕緊給朕想想辦法，不然朕明日便剖了你！”
顧筱菀一副被嚇到的樣子，但眼睛裡卻是沒有多少驚懼的。
“皇上，您便是真的殺了臣妾也沒多大的用處，如今要救娘娘，只有一個辦法了。”
她輕淺勾唇，“之前娘娘身子過於虛弱，臣妾怕下了猛藥反而不好，所以才先叫用小孩子的心頭血和虛弱孕婦的胞宮養著，但如今，一來娘娘已然奄奄一息，該下猛藥續命，二來楚和靖已然落敗，仇牧起和燕嬰警惕性也會降低，皇上此時下手，該是最好，說不定，還能再度挑起楚和靖和仇牧起之間的爭端。”
楚匡義縮了縮眸子，與她對視。
半晌，他才冷笑一聲，“你倒是夠心狠。”
“整個顧家都死在他手上，臣妾沒甚麼狠不下心的。”顧筱菀盈盈一笑。
她面上是純良柔弱，內裡是蛇蠍心腸，其實這樣的女人，楚匡義是很欣賞的。
“那就依你所言，朕雖不在乎，但名聲還是要緊的，之前那些孩子和孕婦的死，朕會想辦法賴出去，你最好不要耍甚麼花招，否則你就會變成那個殺手。”
“臣妾明白，”顧筱菀叩頭道，“皇上不必擔憂，那些孩子和孕婦能用性命幫貴妃娘娘續命，也是他們的造化。”
“朕才不會擔憂，你且退下吧。”楚匡義滿不在乎開口。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於他而言，不過是螻蟻，死也就死了。
他們能幫晴兒續命，何止是造化，簡直是他們的榮幸。
顧筱菀闔了門出去，楚匡義忽然聽到內間哐噹一聲響。
他心裡一緊，趕緊跑了進去。
晴貴妃跌在地上，面色慘白，滿面是淚。
“晴兒！你怎麼醒了！”楚匡義趕緊跑過去扶她。
“別碰我！”晴貴妃沒多少力氣，連呼吸的時候肺中都是刀割一樣疼，可她還是勉力掙扎著。
她沒有聽到全部的話，可也知道了，那些孩子和孕婦的死皆是因為她。
“皇上……若再往前一步，臣妾便撞死在這裡。”晴貴妃伏在櫃子邊，氣若游絲道。
楚匡義伸出去的手瞬間滯住。
“晴兒，你別做傻事……”
他小心翼翼開口，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驚了她。
“那麼多人的性命……那麼多人……都是因為我……”晴貴妃絕望地仰起頭來，淚水洶湧而下。
她素來心善，平時對待下人都溫和無比，最見不得打打殺殺的事情。
可如今，卻有這麼多小孩子和孕婦因她而死。
她只覺得自己滿手都是血腥。
她雙手無力地扒著櫃子，從上頭摸下來一根簪子。
“晴兒！”楚匡義猛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往前卻又不敢，“若你自殺……若你死了……朕就殺了整個殿中的人給你陪葬！”
晴貴妃手上的動作頓住，楚匡義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她心善，斷斷見不得那些宮女太監因她而死。
她仰頭，淚水如注，二人目光對視，他看得見她的絕望和痛恨。
晴兒，你恨我也不要緊，只要你活著便好。
“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晴貴妃捂著心口，緩緩開口，“這是從前……臣妾和皇上的誓言，但臣妾如今只希望……冬雷震震，劈皇上良心，夏雨雪，化冰劍取臣妾性命，天地合，臣妾和皇上，死生不復相見……”
“晴兒……”楚匡義的手顫抖個不停。
年少為君，他甚麼風浪都經歷過，生死攸關之時也不曾瞬目，他本以為自己永無所懼，可是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見你……”晴貴妃靠著那櫃子，緩緩合眸，再不看他。
楚匡義想要上前抱一抱她。
從前他們倆也不是沒有吵過架，每次只要抱一抱，她就會原諒他。
可還不等他動彈，晴貴妃又道：“皇上若是不走，臣妾便撞死在這裡，今日死不成，明日臣妾還會想辦法，左右臣妾已經罪孽深重，大不了多添幾條人命，於陰曹地府多償還些冤孽。”